滋润之秋

                      滋润之秋

                                   文/心冷如尘

1．相识

林滋在进入五中的第一天，就与余润结下了梁子。

事情的经过不算复杂，开学第一日，照例每个同学要在班上做自我介绍。林滋在讲台上面用温柔得可以掐出水的声音自我介绍完之后，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走下讲台，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自己这次肯定给新同学留下了特淑女的印象——要知道林滋做梦都在想要做一个众人夸奖不绝的淑女，谁知道打横里来了一双余润的脚，愣是把林滋的淑女梦给踢飞了——长手长脚的余润坐在第一排，脚找不到足够的空间放，于是往前延伸一直到了讲台旁边，让昂首挺胸走下讲台的林滋猝不及防的被这双莫名伸出的长脚绊倒，尖声惊叫。分贝之大惊天地而泣鬼神，堪称五中有史以来无迹可寻第一声。

林滋的大嗓门名声从此散布开来，淑女的梦想亦就此破灭。林滋恼羞成怒的把一切罪名都归于余润的身上——谁让那家伙有事没事长手长脚那么高，还要去第一排坐着害得我出丑的？

哼，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的打击一下余润。可恶！林滋恨恨的想。

第一次年级月考考试，林滋考了第一名，余润以0.5分之差成为第二名。林滋很诧异这个长手长脚的男生看似四肢发达却并不头脑简单，惊诧之余，也暗暗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够让这个男生抢了自己第一的宝座。要知道每一次考到第一林滋都是能够回家领到一百块的赏银的。

为了以后每个月月考的一百块赏银，林滋决定与余润套近乎，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林滋乐呵呵的舔着冰淇淋对好友苏苏说。咧开嘴笑的时候像一匹小兽，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的猎物，露出垂涎的微笑。

林滋是个说干就干的小孩，第二日就在发作业本的当儿来到高个子男生余润的桌前，神秘兮兮的拿起余润的作业本轻轻放在余润的桌上，然后敲敲桌子示意余润翻开本子，余润困惑的看着这个开学以来一直对自己爱理不理的传说中十分聒噪的小姑娘林滋，眨巴眨巴他大大的眼睛，然后腾的一下站起来说，什么事？

余润动作幅度很大。林滋忽然庆幸班主任老师的幡然醒悟——此时班主任已然发现余润同学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实则海拔在班上属于优秀水平，于是把他安排到了最后一排。这样的安排显然让林滋这次出丑没有出大，因为她与余润站在最后一排，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她直挺挺的站着，脸通红；而余润则是站起来微微弯身，脸与脸的距离太近，林滋甚至觉得自己都可以感觉到余润呼吸出的气息。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以后与我。恩，多多讨论学习，这样可以探底，哦，不，可以互相帮助着前进嘛！”林滋结结巴巴的说着，心中一直骂着自己一向聪明伶俐怎么一面对这个男生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丑呢？真是不可思议。

“哦，这样。没问题，每天中午放学之后吧。下午放学我要打篮球。”余润挠挠头发，笑着直起了弯着的身体，林滋抬头看着这个高出自己一头不止的男生，忽然发现其实他笑起来也不是那么可恶。

林滋很快发现，与余润合伙学习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事情。不仅提高了学习成绩还有益于锻炼身体健康。

偶尔不学习的午后，或者放学之后的下午。林滋也会跟着余润去学打篮球，虽然笨拙，却也慢慢的改善了林滋一直以来十分虚弱的身体，脸上慢慢有了红晕。

而共同学习的那些午后，林滋发现余润真是个聪明的男孩，总能想到她想不到的题目解法，方法怪异却又新奇，往往让林滋诧异那四肢发达的身体怎么会拥有这么一个更发达的脑袋。并且难得的是，他虽然成绩好，却并不自傲。不管是谁来问问题，哪怕是班上的差生，他也会耐心的一一解答。相处久了，林滋想，其实与余润做朋友挺不错的，如此义气，多好啊。于是慢慢也就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真诚的融入与余润的相处中来。

一个秋天在打打闹闹笑笑的喧哗之中过去，转眼便是冬季。

期末考试快要临近，作为高一的学生，每一个人都十分重视这一次的考试。只是因着这次的考试成绩关乎着下一个学期划分重点班名单。教室里面顿时开始弥漫着一种战场气氛，每一个人都埋头在习题之中，笑声、闹声顿时减少了不少。

林滋与余润中午的共同学习时间仍然延续着，由于两个人平时成绩都很好，此时反而老神在在如往常一般上学放学打球看球，并无特别的刻苦。

考试终于到了，临近考场之前，两人相视一笑，都信心满满的进入考场。

这一场考试，于他们而言，是囊中之物，志在必得。

却没有想到，结果出了差错。

2．分班

新学期，分班的名单出来，重点班是一班，余润的名字在那长长的红色榜单之上，而林滋，却意外的落了空。

余润看到榜单之后，便急冲冲的冲去了教室。几番找寻，没有在任何一个高一的教室里面找到林滋，却被告知班主任老师正在找他。

无奈，余润只好先去了办公室。却意外在办公室门口看见眼眶红红的林滋，正从办公室往外走。

余润一愣，急急伸手欲拦住林滋，班主任老师却已经眼尖看见余润，忙不迭的说：“快来快来，余润。我有事跟你说。”

余润只好讪讪的放下已然举起的手，轻轻对林滋说：“等等我。我待会来找你”。

林滋抬头，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进到办公室，班主任老师让余润坐下。正欲开口，余润却已经抢先说话：“老师，林滋怎么没有在一班呢？她成绩一向都是那么好，没理由落榜阿。”焦急的神色掩不住的溢出。

“我正是要和你说林滋的问题，”班主任老师神色一下严谨起来，仿佛要说什么关乎天地的大事。余润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余润啊。你和林滋，都是好孩子。成绩那么好，以后是要考清华北大的苗子阿。可是，你们在上学期间谈恋爱。这事还是班上同学告诉我的，不然我要是晚一点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本来这一次的期末考试，你与林滋按成绩都是可以分进一班的，但是因为你们恋爱的事情，经过学校研究决定，只能让你们其中一个人留在一班。另外一个人则要去普通班重点培养。刚才林滋来我已经问过了她的意见，她同意去普通班，这样挺好。就不用再做你的思想工作了，你知道就好了。总之，我们是为了你们好啊……”

余润的世界一下子嘈杂起来，似乎耳边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在说话，分辨不清。而他的意识之中，只听到了一个意思：有人告密他与林滋在恋爱，这莫须有的罪名使得他们要分开，这莫须有的罪名使得林滋自愿做出牺牲去普通班！

熊熊的怒火烧起来，余润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对仍在滔滔不绝讲着大道理的班主任老师说：“对不起，老师，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我先告辞了，对不起。”然后飞也似的跑出了办公室——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只是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去寻找。寻找林滋，告诉她，他们没有错，没有恋爱。她不需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来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接近天黑的时候，余润才在学校操场背后废弃的一栋旧教学楼里找到了林滋。

她蜷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身子。脸上泪痕未干，头靠在一旁的课桌上，熟睡。

余润心底忽然蔓延出大片的温柔与疼痛。似乎忘记了来这里的理由，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景象，心底只装得下眼前这个弱弱小小的女生。

似乎过了许久，时间就这样凝固。一个站着，清醒的看着；一个熟睡，睫毛如扇子一样盖下来，温暖而安全。

外面却忽然传来了纷繁的脚步声与吵闹声，余润回头，看见自己的父母、班主任老师以及一对中年男女。

来不及开口，就听见林滋怯生生的声音说：“这是怎么回事？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在这里？还有，余润”。

3．林滋

时间就这样忽啦啦的过去，不留下一点痕迹。

转眼，我离开五中，已然两年。

这两年里，我再也没有余润的消息。

我曾经想过，如果那一天，我不去废弃的教学楼，不会睡着。或者，余润不要恰好去那里找到我，我的父母、他的父母不要那么恰好的到来，或者今天我们还在一个学校里学习。哪怕，不在一个班级。

只是生命由不得我的如果，那一日，我的父母、余润的父母，那样从天而降一般，看见我们的独处，加上班主任老师的佐证，双方父母貌似把一对正在恋爱幽会的人儿抓个正着，我们无从辩白。

于是，被迫分离。

父母说要让我接受良好的教育，因此不能在那样的环境。不能接触那样的人。

不能，早恋。

我反抗，可是我16岁的反抗多么无力。何况我从来不是精于忤逆父母的孩子。

就这样，轻易的被父母送到大洋彼岸的姨妈家。从此，相隔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我痛恨自己的软弱和容易屈服，这两年，我时常在夜半清醒，抱一杯冰水，独自悔恨、追忆。只是不知如何这追忆能够把日思夜想的余润带到我身边，对他说一句两年之前我未曾明白也未曾说出口的一件事。

关于，我青春的往事。

余润，你可知道。那一个高一的秋天，在我短短的十八岁生命之中，是最为快乐，最为幸福安康的秋天。

正如你我的名字串起来一样——滋润。那，是一个属于滋润的秋天。属于，爱情的秋天。

余润，这件往事的最后一句是我爱你。

你在远方，听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