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画》中的取名艺术

    如果说是艺术的话，也许是我把自己抬高了，其实自己不过是艺术的门外汉罢了。看完王跃文先生的长篇小说《国画》后，不得不感慨小说中人物取名的巧妙。
    我是一口气读完《国画》的，读完之后，心里只有震撼。到不是因为书中描写的官场的种种，其实官场的腐败黑幕远远不只小说中描述的那样，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王先生从人性的各个角度塑造了小说中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物，就着官场写官场，并不像某些人评论的那样“官场上下都是一些流氓政客阴险小人，道德沦丧精神颓废麻木不仁”。王先生的笔下，也不乏徇私枉法心怀叵测之徒，但都是人性使然。
    首先当然是小说的主人公朱怀镜了。佛家说，一叶一菩提。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得不想到五祖的四句偈：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勤使轻拂拭，不使落尘埃(还有一说这四句是五祖弘忍的一个叫神秀的弟子所作)。仔细想来，朱怀镜可以说是官场中除了邓才刚以外还算是比较正的一个人了，贪污还没，受贿也不多，官场中为了保全自己，跑跑关系，找棵大树乘凉……但是朱怀镜毕竟还不算是一个人格卑劣的人物，从他和挚友李明溪的交往中就可以看出来，当他面对李明溪的时候，才会真正认识到自己，看清楚自己，这块明镜也只有在李明溪对面才能体现出来。朱怀镜不忍心看这李明溪的才华就这样被埋没，竭尽全力想帮助李明溪，于朋友来说这是“义”，通过为李明溪办画展，也称得上是“举贤任能”，这也是朱怀镜人性善良的一面，后来还有邓才刚对他的敬佩，不能不说朱怀镜的本性并不坏。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许多电视剧，当某某官吏升堂的时候，头上总看见一块“明镜高悬”的大匾，我想王先生在这里给主人公取名“怀镜”并不是对人物官场的讽刺，毕竟官场那么复杂，一个拥有平凡人性的人，这块镜也只有怀在心里了。虽然自己名为怀镜，但是终究沾染了恶俗，只要是他还要在官场中打滚，这块尘埃就擦不干净!
    然后就是小说中的青年画家李明溪。李明溪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艺术家。这是一个不修边幅、不拘小节、从不计较得失的人，真的就像是山涧里面流出来的潺潺小溪一样，让人一眼都可以看透，尘世的俗气丝毫没有沾染他，给小说注入了一股可爱的鲜活。在这样的朋友，面前可以说是什么都可以不用计较，难怪朱怀镜视他为知己，什么话都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明溪生活在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艺术世界中，最后造就了自己的悲剧一生。他的不修边幅也挡不住泄漏出来的艺术才华，招来老一辈艺术家的嫉妒和打压，始终默默无闻地守在自己的斗室里。最后李明溪终于被人逼疯了，其中不乏老一辈著名画家汪一洲等人的“迫害”。也许朱怀镜当初如果不刻意帮助李明溪，李明溪到最后还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自在安乐，不会发疯，不会失踪，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像凡高一样死后扬名……想到这里，不禁为这个可爱的人物感到惋惜，但是毕竟朱怀镜的本意是好的。李明溪失踪了，到另一个世界寻找他的艺术世界去了，可是李明溪的那个随手就能用枯枝败叶摆放出惊世之作的学生，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李明溪的投影，他对于艺术的执着给了人新的希望——像野火烧不尽的春草，是能压制不住的！
    邓才刚是官场里面最正直的一个人物！邓才刚可以说是既有才华有刚正不阿的一个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样。想想看，当初，邓才刚由于太正直，抱着“为民作主”的想法写了一篇反腐倡廉的文章得罪了上头，使得上头对他一直进行“冷处理”——这样的“冷处理”一般是有功呢，上面不表态，但是一旦有过，抓住就整死你，就好像我们的某些老师对待某些自己不喜欢的学生一样（小时候我可是最调皮捣蛋的一个，幸亏得益于老爸也是教师的面子，我才保住了小命）。邓才刚对自己的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但是从他当上副处长以来就没有再升级过，明显嘛，上面的人不喜欢他；但是如果他的工作稍微有差错，就不知道上层人物会怎么处治他了，肯定是连副处长这样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也没得做。可是邓才刚可是做了几十年的副处长而没有被上面抓住工作上的把柄，可以看出来邓才刚其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至少在业务上是一个人才。到最后邓才刚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捉弄，在朱怀镜升职的同时被调到了保卫处这样一个冷衙门，最后只有和朱怀镜述说委屈。这个正派、能干、很有骨气、襟怀坦荡终于带着自己被消磨得仅存一丝的血性无奈地离开了官场。
    汪一洲是个看了名字都让我讨厌的人。第一眼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想到“汪一粥”，汪汪叫只为了一饭之恩。我想象中的艺术家就是李明溪和卜未之老先生那样只谈风月的人，但是汪一洲不是，他醉心于名利场上的角逐。明明自己可以说是“黔驴技穷”，但是为了保住自己在艺术界的声望和地位，不惜用尽手段打压青年艺术家；更是在李明溪住院以后，马上把李明溪的宿舍给挪出来作他用；当朱怀镜说出自己的处长身份后，更是前后说话判若两人，唯唯诺诺，实在是可悲。在李明溪还没有住进精神病院以前，老是怀疑有人觊觎他的画作，小说中到底是不是暗指汪一洲，只有靠他人的猜测了。
    卜未之老先生也是文中一个让人敬佩的人物。与其说他生活在古风中，到不如说那是一种艺术的境界。卜未之老先生和李明溪有很多相视之处，两个人真是“迂”得可爱。敬佩的原因，只是因为卜老先生“我辈只啖风与月，黄卷三车留儿孙”的人生态度；特别是知道老先生几十年来一直保存别人送来修补的石涛的佚画《高山冷月图》，从来没有想过要据为己有的精神，不禁更为汪一洲感到惭愧。卜老先生和汪一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是他终究还是“卜未知”啊，因为《高山冷月图》的失踪忧郁成疾，终于没有熬过天命。其实仔细想想就可以知晓，知道《高山冷月图》的人就那么几个人，送画来的人、卜老先生的大儿子卜知非、李明溪和朱怀镜，送画的人也许已经在那个动荡的年月成为了“倒霉鬼”，李明溪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朱怀镜是个外行，即使知道了这幅画价值连城，依照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剩下的就只有卜知非了，在《高山冷月图》失踪的时候，卜老先生屋子里面其他的东西没有一件动过，就算是卜知非再怎么愚笨，可是家学渊源，总可以略知一二，再加上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丢，只丢了画这一点，明显就是知道收藏地点和清楚知道画的真正价值的内行人偷的，这个人除了是卜知非，不可能再有外人了。卜老先生给儿子取这样的名字，应该是想自己的后人明白什么是大是大非，就好像家训一样，但是卜知非毕竟还是慧心不够。卜老先生自己赋诗都说道“后庭有树材不堪，一年一度挂榆钱”，大概也是大约明白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了，与其说是因为丢失了别人送来的画而忧郁而死，还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儿子给气死的，可怜老先生临终前都不忘告诫儿子说“人生在世，知足易，知非难啊”！引用原文送给卜老——惯看丹青知黑白，永入苍茫无炎凉！
    书中最正直的人物当属曾俚，一个为了真理一身是胆敢打敢拼的人，明显和当今许多自命不凡的愤青不一样。曾俚生活在理想中，曾俚像自己说的那样，“从来不善于玩”，“一本正经地想做些对得起良心的事”，可是在世风的眼里，他只是一个不懂变通的老顽固。曾俚四处碰壁，却依然不改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可以说有点鲁迅先生当年的味道。他的理想是拯救民众于水火之中，可是有一点他还是不明白。书上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来表示人民群众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可是人民群众终究还是水不是舟，水的作用的确是载舟，可是更大的作用可以说是让几只舟浮出水面互相战斗，然后把失败的一方拉到水底。曾俚只是一味凭借自己的力量，形单影孤地同腐败势力做斗争，到底不能取得成果，他这只舟搁浅在了沙滩上。现实生活中这样曾俚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希望他们可以处理好舟与水的关系，挑起民族的大梁。
    接下来要说说一个丑角一般的人物袁小奇。袁小奇遍访名山，求仙访道，“仙道”谈不上，倒是用自己那些鬼蜮伎俩搞得整个荆都市乌烟瘴气，最后竟然还坐上了政协委员的位置，真可谓是一“小奇”。现实生活中不乏这样的江湖骗子，就比如李洪志、张宏保等等，想当年张宏保还打出中国科学院生命科学院士的头衔来，也算是小奇，所以袁小奇能当上政协委员也算“正常”。小说中也把袁小奇的伎俩写得玄乎其玄，更奇的是皮德求这样一个受过马列唯物主义教育高级干部也相信袁小奇的鬼话。这也说明了唯物主义教育在部分程度上的缺陷性。
    如果说袁小奇只是一“小奇”，那么张天奇就是整个荆都市的“一大奇”！我觉得张天奇是书中最卑劣的人物之一，所有的徇私王法、心怀叵测、过河拆桥等等人格阴暗狡诈的一面都在这个这个人身上一览无余。就像朱怀镜想象的那样，张天奇这个人贿赂高官，明目张胆送美女送春药都可以做的一本正经，实在是不简单；。后来贪污几百万，心狠手辣让一个小人物顶罪，更是草菅人命，把一车乞丐送上绝路还跟没事一样；最后不用说了，过河拆桥的拿手本事不仅用在了龙文身上，连多次帮过他的朱怀镜也不放过，毕竟“礼尚往来”只是俗话罢了。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真是不妄称“天奇”。
    最是让我吃惊不已的人物是荆山寺的圆真大师。说实在话，这位大师还是有学多学问的，竟然可以把佛教精神和儒家、道家甚至是基督教的某些观点都融会贯通为我所用。但是这位大师却一点也没有大家印象中出家人高妙空灵与世无争的气象，还把做和尚当公务员来做。既然知道他能做到让和尚和尼姑在同一个寺庙出家，对于后面他“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就不奇怪了，后来还凭借皮市长的关系进入政协，享受正处级待遇，就像他的光溜溜的脑袋一样，可以说是圆滑到了极点。不禁让人感慨世风日下，连佛门清净地也逃脱不了……
    这样人物名字反映人格的例子还有好多：方明远可是深谋远虑，市长换了三届仍然毅力不倒；鲁夫实在是一个莽汉，做事不经过大脑，贪小利而忘义……知能说王先生在写书的时候，还是经过了仔细斟酌才塑造人物的，也是一种写作的智慧。到而今看事情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地看问题，凡是人都要分一个好人坏人，其实好事坏事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只有度的问题。浅薄之处，还望王先生见谅。为避免有“指点江上，激昂文字”的“愤青”之嫌，一直只谈文字，就书论书，表明自己的一点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