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苏醒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26 12:40:57 / 置顶(3) / 个人分类：就那点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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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苏醒

   桌上的小仙人掌终于还是死去。

   数天前，三瓣青翠的叶子托着一朵嫩红的小花，用手轻轻拂过，可以感到一阵扎手的坚硬，由指间传来的欣慰，荡漾于心。而此刻，她瘫软地爬在桌上，根叶已经腐烂，渗出了水。几个月来，习惯了每天把她捧在手上端详几遍。总是担心干燥得没有一点水分的泥土和天气，也许维系不了那份惹人心爱的青。朋友将她交给我的时候告诉我说，三个月浇一次水就够了，不要太多。三个月，是不是有点太长？！或许别的仙人掌是这样，而此时此地的她，会不会不太一样？所以，当看到她的叶边有些焦黄，叶瓣不是那么充实坚韧，小花不是那么红得鲜活，我给她浇了水；而她，却因此枯萎腐烂。

   我开始后悔了。如果我把她置于窗台几个月不闻不问，如果我不是那么在意她的生长而总去抚摸，如果我浇水的时候不是那么贪心，她现在一定活得很好。不求不取，安静乖巧。

   今年家乡是难得的暖冬，让人忘记了冬天还有寒冷。太阳烤得人燥热，时而却下起了雨，轻轻地弹落，落在我新近才种的那盆蒜上面。蒜不怕水，在反复的天气里，已经有几颗从潮湿黑沃的土里钻起，露出尖尖嫩嫩的芽。没几天，便长到了十几厘米高。有雾的清晨，她的叶上落着水滴，似是有人扰了她的清梦，而挂满晶莹无辜的泪。我会将她放在阳台，让阳光包围这郁郁葱葱的生命，然后我在一边写着字，想着事；我会将水细细地洒在盆里，也许她并不需要，却悉数地接纳。我怡然自乐地浇水、爱抚，守护一株不会开花的植物；她怡然自乐地破土、生长，承受一份近乎溺爱的关怀。我们以各自的方式，理解和体会成长的过程。

   我想，我更喜欢蒜。三个月寂寞地存活，独立于主人的倔强，一成不变的样子，不是我的所爱。我愿意看见自己手上的生命在我的呵护下一点点变化，变高，变绿，就象一个慢慢睁开眼苏醒过来的孩童。她会对我说渴了，困了，寂寞了，然后我给她喝水，伴她入睡，陪她说话。我能给予的，就是她能接受的。如此，甚好！

   生命中不能承受的东西太多了，包括爱。很多的道理，我都明白，可落在自己身上时，却不能冷静客观地去思考。总以为自己的爱会更纯洁，总以为自己的眼光会更独特，总以为自己的经历会更坎坷，总以为自己的苦难会更深刻；而事实上，谁又能比谁更好一些？！我怀着自认无可撼动的坚持，开始一段自认无比坚贞的感情，哪怕遇上再大的阻碍，忍受再多的寂寞，也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其实，每个人的心都不是一个无底洞，容得下所有的痛苦和伤害；每个人的爱都不是无私的，不奢求一点回报和回应。想像中干净纯洁无私坚韧的爱，同样带给了对方困扰和忧心，同样无奈地坠入泯灭。滋润不了心田，她甚至想逃避；一如我的仙人掌，用她的枯萎拒绝我的呵护与疼爱。

   过分的爱，有时成了负担；勉强的代价，得到的也许是孽花苦果。可是，到底多少算多呢？毫无保留地付出，仍有人觉得不够；一视同仁地对待，仍有人感到压迫。不是谁的错，不是爱过火，给予和接受的能力，成了沟通的瓶颈，扼住成长的呼吸。学会怎样去爱，也要学会怎样接受爱，才不会为爱所累吧。

   蒜在盆中茁壮地成长，每天都是一个崭新的自己。我看着她的成长，由衷地喜悦。成长，其实就是一个不断苏醒的过程。在她每天的苏醒中，我也渐渐苏醒。许多以前解不开的结，想不通的事，忘不了的人，放不下的爱与恨，就在这样的苏醒中如梦远去。仙人掌为什么枯萎已经不再重要，我只知道我愿意每天给蒜浇水，而她也需要，就够了……

                              行云流水
                                       2007 2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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