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RS给中国的教训 [转帖]

SARS给中国的教训
作者：吕晓波  发布时间：2003-5-7 21:56:10  


刚才两位发言基本覆盖了与SARS有关的重要问题。现在，我们每天都在关注疫情控制情况。今天，北京新增病例数下降，是个好兆头。我们是做社会科学研究的，有责任在此时开始关注疫情控制后应当怎样改善工作，减少今后类似天灾可能造成的损失。我们不能消除天灾人祸的发生；但我们可以尽量减少灾害的破坏性后果。发生这样的灾害后，我们不能不反思一些问题。我想谈三个方面的教训：体制的、文化的和经济的。

体制方面的教训目前讨论最多的是信息封锁。其实，世界各国的行政官僚系统都有封锁信息的倾向。日本就曾经掩饰艾滋病问题。日本曾信誓旦旦说没有艾滋病。法国掩盖血库污染也是引起过风潮。虽然为掩饰问题而封锁信息是官僚体系通病，但各国官僚体制的问题却有不同机制和病因，因此解决问题必须找到自己的特殊问题。

我认为，中国的问题是国家职能错位。国家是做什么的？现代社会中，国家的基本职能是提供公共服务产品，包括国防、外交、司法、治安以及教育和公共卫生。但中国过去20年来更多地强调的是发展经济；国家去全力发展经济了,反而忽视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经济发展了，中国的公共服务系统却瓦解了，能力削弱了。这不能不引起重视。国内知识界有自由主义和新左派的分歧，我想，在 SARS问题上他们也会有不同看法，自由主义认为SARS的教训是应当改革政治体制，新左派恐怕是强调重建或新建能够提供合格的公共服务产品的机构系统。中国目前有具体困难问题需要研究解决。中央和地方关系就是一例。中国是集权体制，但许多权力又分散在地方和各部门系统中。象在北京，有那么多的军队和部门系统都有自己的医院，独立于市政府。你想弄清SARS疫情确实很难。协调统一行动也不是北京市府能做主的。因此，建立统一协调的行政系统需要理顺许多关系，有政府层级之间的，也有不同部门之间的。

文化方面的问题，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暴发户心态应当引起重视。为了发财可以不顾一切，什么都可以破坏，什么都敢拆除；发了财后，又肆意挥霍享受，什么都吃，什么都玩；不顾左邻右舍，不计长远效果，忘掉基本的理性和美德。有人开玩笑说，SARS治好了长期解决不了的党风问题：大吃大喝少了，三陪嫖娼少了，游山玩水少了，文山会海少了。这些是笑话，但我们确实应当反思那些伴随着经济富裕后出现的不文明的粗俗的习惯和观念。良好的、健康的和文明的生活习惯往往来自对坏习惯导致的危害教训的认知。今天，SARS为我们中国人提供了这样一个契机，改改粗俗的暴发户心态。另一个文化价值问题也是经济发展后出现并越来越严重的问题是，人们变得越来越自私和狭隘了；每个人只关心自己，不关心他人，也不关心社会。现在，SARS应当使我们意识到，我们生活在一个休戚相关的世界，社会的安全和幸福以及生活品质需要人们互相关心爱护，需要社会公德。任何人的不幸，都会影响我们自己的生活；不幸和灾难在特定情况下是会传染的。别人的低劣生活环境或坏品行，会在SARS或其它问题出现时影响所有人的生活品质。

经济方面的问题主要是全球化中的中国已经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了。过去，我们可以采取的一些措施，现在不能再用了。我们必须对国际社会承担责任。这不仅是道德，还是利益。如果我们不能履行责任，我们会丧失信誉，并遭受报复。现在，我们在做任何事情或出台任何措施前的可行性和成本效益分析时，都不仅要考虑本国人民的反应，还要考虑国际社会的反应。随着中国经济融入世界，这是事关经济能否保持发展的大问题。SARS对中国自己目前造成的直接损害确实不如其它一些疾病大，这使得某些领导认为可以不重视，就象应付其它灾害一样，但由于它引起国际社会的强烈反弹，其直接导致的经济损失已经远远超出其它灾害。特别是华人形像和信誉的损害，更有难以弥补的长期效应。

总之，SARS应当使我们超越由于经济发展而导致的急功近利的短视眼界，看看我们在情况好时容易忽略的体制、文化和社会的一些根本和深远的问题；解决了这些问题，我们才能有个安全可靠的高质量的文明社会。

最后，我想象所有中国人一样表示我对中国医疗工作者的敬意，对SARS的研究和治疗过程中，中国卫生系统的专家作出许多积极贡献，但是在旧的科研体制下，与国际同行交流不够。目前国际学术界对SARS的研究成果都来自西方国家，以及香港。政府应当创造条件，改变有关科研体制，形成更加宽松自由的学术环境。否则，会影响医疗水平和降低国际社会对中国医疗水准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