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
五十六
年终大会又来了,我们又忙于个人年终工作总结。上午大家投票选编辑室的最佳编辑,我心里暗暗地想凭我的工作成绩当选为最佳编辑应该是理所当然。再说最佳编辑有两个名额,不论横选还是竖选,百分之百有我一个。我满怀信心地投了自己一票,也投了小可一票,虽然她的能力平平,但工作还是很认真。我之所以在乎这个最佳编辑的称号,不仅是因为得了这个荣誉有一千多元的奖金,更重的是对自己工作的一种肯定。老色狼将票收上去,并让三个同事唱票,小可,小雪,陈丽的票数都在我的前面。我的脸色大变,心里很不是滋味,整个编辑室我的票数最少,总共才得两票,除去我的那一票,是谁投的我一票呢?小可和小雪她们不是我很好的姐妹吗?为什么我只有两票?当老色狼宣布本年度的最佳编辑是赵小可和小雪时,我将手中的《丑男丑女》杂志往桌上一甩,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太不公平了。”
整个编辑室的人都看着我,老色狼扶了扶他的老花眼镜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脾气这样丑,谁敢选你?”
“最佳编辑与个人的脾气有关吗?这是要凭工作成绩来评判的。”我大吼。
“你人缘不好,没人投你的票。”老色狼哼了一声说。
我大笑:“这公平吗?如果以人缘来评最佳编辑,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我就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在工作上,而是花在拉帮结派之上。太黑暗了。”
“你服人心吗?”老色狼生气地说。
“我不服你们的人心,但读者服我,工作服我。”我扔下这句话气得冲出了办公室。我不想做下去了,在这里做牛做马也没有我的出头之日,一群混账王八蛋!我的哪一样工作不比小可和小雪出色,她们有资格得这个称号吗?我不是那种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的人,我也不是那种不爱慕虚荣的人,既然努力了,我就要一种好的结果。“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我怎么会和这些乌鸦混在一起?我可以不要奖金,但我要这个荣誉。我满怀信心地以为这个荣誉非我莫属,谁知却花落别家,老色狼竟然说是我人缘不好的原因,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如果这世界不是凭实力说话,而是凭人缘说话,那么有很多优秀之才将受到排挤封杀。优秀的人才因为工作出色会受到能力不强的小人嫉妒,他们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有时间花在人际交往上,注定要在小人的阴沟里翻船。真正的一块宝玉他们没有看到,却选中了绣花枕头,他们都是一包草。我的心里很不舒畅,我想呕吐,我要将不满和愤怒呕吐出来。真可笑,他们无知到要拿水桶粗的大树去修鸡笼,想用手指粗的木棍去建大厦。我是用来修鸡笼的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受够了,我要辞职,和这些王八蛋斤斤计较我会短阳寿。
陈丽走了过来,我以为她想嘲笑我一番,我做好了回击的准备。她微微一笑,不等她说话,我没好气地说:“你想说什么?想讽刺我吗?”
她摇摇头:“我知道你在工作上很优秀,虽然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但我还是投了你一票。矛盾归矛盾,但我很佩服你的能力。那次大赛我和李明明故意不参加演出,就是想让你下不了台,没有想到你的舞跳得那么棒。”
太难以置信了,我那一票竟然是我的死对头陈丽投的,而自称为我的好朋友小可和小雪竟然没有投。终于应验了那一句话:世界上最大的敌人就是那些自称为你好朋友的人。在利益面前是没有朋友的,小可和小雪当然不希望我夺去“最佳编辑”的荣誉,所以她们才会联手对付我。我相信陈丽的话,她的眼睛告诉我,她的话是真的。
“你不要难过,犯不着为这点小事难过。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多着哩。小可和小雪早就给编辑室的同事许诺,如果选了她们,请大家去吃一顿。你以后将少了一个公开和你作对的人了,我已经向王美丽提出辞职了。”陈丽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和我说话。
“你要走吗?怎么了?”我不解,她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吗?怎么突然想着离去,以前对她的种种憎恨已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些怀念那段吵架打架的日子。
“齐天让我不要上班了。我也想好好地休息休息。还记得那次打架吗?你的力气真大,我脸上都被你抓破了一块皮,幸好没有留下伤疤,如果留下了伤疤,我这一辈子可惨了。我还从未打过架,和你那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她大笑。
我也笑了起来:“你也很凶狠,扯掉了我一把头发。不过,我要向你道歉,我不该扇你那记耳光。”说完话我又想起将糖换成盐,在她座位上涂满强力胶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指了指我:“你的阴谋鬼计我清楚,我座椅上的强力胶是你弄的吧?害得我损失了一条新裙子。你不知道,当我一屁股坐下去,就被粘住了,真是气得我半死。真想将你扔到油锅里去煎了,又苦于没有证据,只好在心里诅咒你早点死掉。”
“哇,你真歹毒,竟然想我早点死掉?你和李明明突然不参加演出了,我被你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了。”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都哈哈大笑起来,真没有想到在陈丽就要离去的时候,我和她竟然冰释前嫌成了朋友。那些日子如果没有她和我作对,也不会有任何回忆的色彩。她拉着我的手说:“好好做,你可是我们杂志社的栋梁。”
“狗屁栋梁,我连一根草也不如。”
“别急,下午开会要选全社的优秀员工,你一定能够选上,大赛几乎是你给撑出来的。相信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让我先回办公室,我还在气头上当然不想马上走进那个是非不平之地。她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小可没有投我一票真是给了我当头一棒,我们不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吗?他妈的,什么朋友?所谓的朋友只不过是一场利益的交易。陈丽要走了,下一个走的应该是我,我不想再呆在这群乌合之众中。
小可很兴奋地走了过来:“妖妖,你别不高兴,下午还要选优秀员工,我相信你能选上。刚才那一票是我投给你的,但很遗憾,其余的人没有投你的票。”
我们采取的是不计名投票,如果不是陈丽告诉我,那我一定相信是小可投的。真没有想到她会跑过来编这样的谎言,她又为了什么?难道还想继续我们的友谊吗?在利益面前,人会变得很虚伪。在我的眼里,小可很丑陋,真想在她后背上贴个“世界头号丑女”的标签。我冷笑着说:“那一票真是你投的吗?”
“不是我还有谁呀?杂志社里就我和你关系最好。”她努力想掩饰被评为“最佳编辑”的喜悦,但她脸上每一个地方都流露出了这种喜悦与得意。
我看着窗外哈哈大笑:“你问心无愧吗?”
“什么意思?”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紧张什么?”我看着她笑着。不论我走到哪里,哪里都会有敌人。而最大,最危险的敌人就是那些如兄弟姐妹般亲密的人。藏在暗处的敌人比那些公开挑战的敌人险恶一千倍,因为他们会用最卑鄙的手段置人于死地。其实陈丽是值得信任的一个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人之将去,其言也真,我相信她的每一句话。只是小可真令我刮目相看,她不投我的票没关系,可她却骗我说投了一票,才是真正的可耻。
“你……,你说什么?”小可不敢正视我的眼睛,说了假话的人,她的眼睛没有胆量坦然地与人对视。
我拍着小可的肩膀说:“别骗我了,你根本没有投我一票,那一票是陈丽投的。”
“你相信她的话?她如果投了你一票,我名字倒着写。”小可很激动地说,也许是因我戳穿了她的谎言而激动,也许是因为她不相信我的对手会投上一票。
“你的名字真的要倒着写了。”我大笑。
她沉默了一秒钟,脸上的红晕慢慢地消失了:“那一票真的是我投的。”
“小可,你为什么要说假话呢?如果你现在说真话,我还是将你当成朋友。”
她看着外面,外面阳光灿烂,冬日的阳光特别的温暖。小可,你可知道你伤了我的心?面对着太阳,你能说假话吗?你的嘴巴能说假话,但你的眼睛却不会说假话。你忘了,一个人的心就藏在眼睛里。
“对……不起,我和小雪说好了,我们互投对方的票。所以……。”她的话如挤牙膏似的好半天才挤了出来。
有宰相之才的我,肚里能开大帆船,我握着小可的手真诚地说:“祝贺你,我们的最佳编辑。”
她的脸红了,似乎我在嘲讽她。我根本没有嘲讽她的意思,我只是嘲讽自己无能,怎么就不学学她用一顿饭为诱饵,放长线钓大鱼呢?在平地上栽了一个跟头,我当然不服气。虎落平川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文武双才的罗妖在杂志社可以称为一代枭雄,偏偏是老虎发不了威,真龙现不了身,成了一只地地道道的大狗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天下之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让罗妖大展拳脚的地方吗?如果真没有这样一个地方,我就要带着我臭脾气的破罐子一路摔到底。
“妖妖,下午我一定投你一票。”小可急于将功补过。
我哈哈地笑着:“先谢谢了。”如果最优秀员工没有我的份,我觉得他们全都对不起我。我总要得一个荣誉向自己交待。不过夜莺在鸭子吵闹声中唱歌,没有谁会觉得它的歌声动听。我是一只不幸落入鸭群中唱歌的夜莺,既然他们容不下我,我又何必整天对着这些死鸭子一展歌喉呢?我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如果能在下午被评为优秀员工,我就不辞职了,继续为《丑男丑女》奉献我的碧血丹心。
下午全社人员在会议室召开本年度最后一次大会,会议由王美丽和老色狼主持。首先王美丽做了报告列举我们取得的成绩,丑男丑女大赛圆满成功,杂志销量翻了两番,广告收入达到了一个历史高峰,《丑男丑女》被读者评为“最喜爱的刊物”之一。当然也指出了工作中存在的不足,那就是某些文章质量不高,编辑的水平有待提高;员工虚开发票等等。王美丽在报告中重点提了我的名字,给予了我高度的赞扬。我听得心花怒放,为了表示谦虚,一直低着头装做认真聆听状,其实脸上花容分外美丽。我心里也在打着小算盘,有王美丽在报告中对我的肯定,大家投票时一定会给我三分支持吧。王美丽发言完毕,又轮到老色狼叽哩呱啦地做报告,听他的报告我真是昏昏入睡,我宁愿听院子里的公鸡唱歌,也不愿听老色狼声情并茂,口水四溅地做报告。我低着头闭着眼睛,只恨不得用手将两耳捂起来,这哪是报告,这是噪音。好不容易他的报告讲完了,接着就进行不计名投票选出三个最优秀员工。老色狼的报告里有很多句子狗屁不通,他却还掺入一些之乎者也之类的话,故弄玄虚向我们卖弄文采,其实大家都在说“狼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陈丽和其他两位同事去台上唱票,每个人的票数都写在前面左边的那块玻璃黑板上。我仅只有五票,我自己一票,陈丽,小可应该投了我一票,王美丽的这一票一定少不了,还剩下的一票是王鸣投的。我再一次落选了,那“名列三甲”的名字不是罗妖。我的愤怒与不满如两座就要喷发的火山,我浑身火辣辣地疼。我没有负天下人,天下人何以负我?我的最后丝希望在那块黑板上砸得粉碎,我成了被自己嘲弄的对象。罗妖呀罗妖,你有才又怎么样呢?别人不承认你,纵然你是天降其才也只不过一兜草根。你做出了成绩来又怎么样呢?大家不抬举你,反而踩着你压着你,你有什么办法抬高自己?你的功劳最大,但你得不到封赏,你不要怨别人,只能怨你自己生不逢时。古有“李广难封”,今有“罗妖难赏”,一个字冤!邀功受赏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我的功劳全被这些“雪亮的眼睛”蒙上了不白之冤。老色狼在上面念着优秀员工的名字,一个是王鸣,他是大帅哥,就冲他这一点,都能够拉很多票。李明明,李明是大美人,她入选的理由和王鸣相同。而另一个是财务部的出纳。这些吃了饭只知道拉屎不思考的人,怎么不花点时间来想一想,如果不是每期我的重量级文章支撑,不是我丑男丑女大赛组织得力,销量能够上去吗?广告收入能够增多吗?
老色狼还想说什么,我站了起来,大家都吃了一惊,所有的目光如箭一般全射向我。老色狼回过头怒目而视,我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们慢慢开,我走了。”我昂着头,在大家惊诧地目光中离了座位,我已下定决心辞职。我对自己说:罗妖你不要哭,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荣誉吗?他们不给你荣誉,你给自己好了。只要自己能够认可自己,就是一种荣誉。可我真的想哭了,我坚强的那道防线似乎就要冲垮了,我的眼泪忽啦啦地全涌了出来。我回到办公室,重重在砸了一拳在我的办公桌上。老天,太不公平了!走,还犹豫什么,我要重新去闯出一片天空来。
我拿过纸刷刷地写着辞职信,心中塞满了愤怒和不平。陈丽跑过来:“妖妖,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辞职,我不想做了。”
她抢过我的辞职信一把撕掉说:“你不能辞职,杂志社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要冲动,有什么意见开完会再说。走吧,王美丽让我叫你去开会。”
“我不去,我不想做了,开不开会无所谓。”
“你不能这样冲动,做大事的人是不能冲动的,我相信你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陈丽大声地拉着我的手说。
我笑了起来:“你相信有什么用?我也相信自己能行,但有用吗?你不要拦我了,我决定离开这里。你去开会吧,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一直没有找到理由,今天已经有足够的理由了。”
“走吧,社长让你去。”陈丽想将我拖出办公室。
我摇摇头:“你不要劝我了,我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的。”
陈丽走了,我重写辞职报告,等我的辞职报告写完了,会议也散了。老色狼盯着我似乎不认识我,小可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小雪的目光躲躲闪闪,她也许为没有投我一票而感到不好意思。我拿着我的辞职报告来到王美丽的办公室,看到我,她说:“我正想和你好好谈谈。”
我将辞职报告放在她的桌子上:“不用谈了,我想辞职。”
“什么?”她不解。
“我想过了,我还是辞职。”
她笑了起来:“你是为没有评上最佳编辑和最优秀员工耿耿于怀吧?”
“不是。”我低低地说。
“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计较这些小事呢?”她充满慈爱地看着我,我似乎成了她的孩子:“以后遇到不开心的事不能甩手就走,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她能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我倒霉透顶了,难道山穷水尽之时,会有柳暗花明之日。
“明天你去参加C城妇联组织的表彰大会吧,你被评为C城优秀女青年。优秀女青年整个C城才十个,祝贺你。”王美丽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这时小可进来说办公室里有我的电话,我跑去接。果然是妇联的同志打来的,她说早就优秀女青年的评选结果告诉了我们的社长,她让我明天去C城大会堂参加表彰大会。真是喜从天降,在杂志社我没有吃到一个饼,谁知在外面却吃到了一个大饼。我并没有喜形于色,老色狼看着我说:“你是C城十佳优秀青年之一,明天去开大会。”他们其实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为什么我却最后一个知道呢?难道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又来到王美丽办公室,她拍着我的肩膀说:“妖妖,以后可不许闹小孩子脾气了。你的文章写得很有深度,你说话也很有哲理,但你为人处世不是很成熟。杂志社的重担将要压在你的肩上了,春节之后,我将任你为执行总编兼副社长。”
我的耳朵没有听错吧?真难以想象,刚才我还在地狱里,怎么突然就被调到了天堂里?幸福来得太快,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王美丽笑着拿起我的辞职报告撕了:“妖妖,考察你很久了,我想你完全有能力挑起杂志社的重任来。你年轻,有活力有斗志,但还缺少理性。你可别小看孙主任,虽然他不太管事,但他能把握住杂志的大致发展方向。”
我高兴地直点头,这不是在做梦吧?难道我又做了一个白日梦?王美丽又说:“我已决定结婚了,婚礼在大年初八举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于飞怎么办?”
她看着窗外说:“我就是为了他才决定和那个李先生结婚,否则他是不会死心的。杜梦洁是一个好姑娘,他们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
我不知说什么,她挥挥手让我出去……
出了她办公室的门,我用力地咬了我的手一下,很痛,噢,原来一切是真的。我罗妖终于有出头之日了。英雄终究是英雄,即使脸上铺满灰尘也不会是狗熊。金子就是金子,即使埋在沙砾中也能发光。属于我的时代已经来临了,我要高高飞翔。我要去摸摸太阳公公的胡须;我要去搂搂月亮妹妹的腰肢,我要摘一把星星挂在我的窗前;我要到银河里捞一把细纱做一条长裙;我要摘几朵白云做两个温软的枕头送给我的爸妈。噢,我要飞,高高地飞翔,飞到我梦想的地方自由地歌唱。
回到家里将好消息报告给爸妈听,他们为我骄傲不已。这个江锅炉又在我家里陪我老爸下棋,当听到我被评为C城十佳女青年时,他呵呵地笑着说:“怎么没有人评我为十佳青年?”
“谁认识你这个黑锅炉?”我故意扭着屁股进了自己的房间,打电话给阿娇让她分享我的喜悦,又打电话给张凡和陈总。我抱住小花兴奋地说:“小花,我要升官了,春节之后我当副社长了,你想知道副社长是个多大的官吗?嘿嘿,反正不是芝麻大的官,我要将杂志办得更精彩更出色。小花,你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吗?”小花舔着我的手,我摸着它的头唱了起来:“我是一个小妖精,咕咕咕,我是一个小妖精,咕咕咕。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要把你变成丑八怪。咕咕咕,我是一个小妖精,我有很多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