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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我是最后一个走进办公室的,老色狼据说由于家中的餐馆升级为酒楼而去忙碌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办公室里大家都在消极怠工。陈丽站了起来,小可大叫:“哇,魔鬼般的身材。”我转过头去看着陈丽,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白色的莲叶裙,胸前的蕾丝边白色文胸展露无疑。真是只媚人的狐狸,我在心里暗骂道,她去倒了一杯水,在她弯腰的那一瞬间,小可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没有看到你的内裤?”一时办公室里爆出了冲天大笑。她的屁股恰如其分地被裙子包裹着,这种有些透明的裙子,即使下面部分有内衬,但由于比较紧身,所以内裤一定能够显露出来。
“你一定没有穿内裤?”小雪大叫。
小可随声附和:“你真够胆,竟然不穿内裤上班,你难道不怕有人攻击你?”
陈丽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谁说我没有穿内裤,我穿了。”
“那让我们看一看。”大家异口同声,编辑部的都是女同事,有两位男记者出去采访了。小雪走过去将编辑部的门反锁了,大家都将陈丽包围了。我呵呵地笑着也加入了起哄的行列。
陈丽指着我们说:“我可以掀开裙子给你们看看我的内裤,不过你们也得让我看看。”
大家都表示同意,小可数到“三”之后,陈丽掀开了裙子,我看到她真的穿了内裤,是一条白色的“T-Back”内裤。眼睛特意朝她那个部位扫描的时候,发现她大腿一侧有一块红色的斑。这一发现令我高兴,至少我身上是白玉无瑕。我突然又为自己感到可悲,口头上我总是说不在乎自己长得如何,其实不知不觉中我一直在与别人比较。大家嘘声一片,陈丽放下裙子,小可摇了摇头说:“我落后了,真的落后了,我要去买一条。”小可失意不已,她因为没有一条“T-Back”内裤而成为了世界上最落魄的人。陈丽笑着将小可的裙子提了起来,我忍不住瞧了一眼,她穿的是黑色的带白色蕾丝花边的三角形的内裤。陈丽指着她说:“你想用黑色的内裤勾引男人吗?”
小雪穿的是那种最普通的内裤,街上到处都有卖的,三元钱一条。陈丽看了一眼,和小可耸了耸肩,做了一个高雅的姿势—将两手一摊:“你太土了。”
我回到座位上,还好今天我穿的是裤子,她们奈何不了我。不过陈丽对小雪的那一句“太土了”的话,让我如同吃了一只苍蝇在肚里。因为我的内裤和小雪的差不多,被陈丽这么一取笑,心里很不服气,明天我也要去买一条两根带子再配一点点布的“T-Back”回家。
陈丽将时尚杂志拿出来翻了翻说:“T-Back流行很久了,现在流行的是三根带子的内裤。你们来看,就是用三根带子绕成的内裤。”
“谁敢穿这种内裤?”小可吐了吐舌头。
陈丽抿着嘴笑着,我知道陈丽有这个胆量。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有同事打开了门,外面站着满脸怒气的老色狼:“你们在里面搞什么鬼?我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一个都没有听见吗?上班的时间不要关门,我要说多少次你们才听?”
我看了看老色狼,他的头上今天竟然没有擦头油,头发乱七八糟的,如同打了败仗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场上。额头上的皱纹如同一条条小泥鱼慢慢地从泥水中钻了出来;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紧紧地缠在黑眼珠周围,有如“红龙护珠”。脸黄黄的,如同打了黄蜡。两个鼻孔就如朝天的喇叭,只是没有音乐吹出来。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陈丽像一条泥鳅一样“游”了过来,我看到老色狼两眼放大,眼睛如同铁钩一般钩进了陈丽白色文胸里。陈丽微微地笑着,千娇百媚也难敌她一个秋波流转的眼神。老色狼眼睛一眨也不眨,我差点笑了起来,于是用一张报纸挡在前面。
“主任,请你签一个字。”陈丽甜甜地说道,同时身子向前倾,我想老色狼的目光正好可以从她的裙子上面开口处一直看到她两座山峰。老色狼盯着她,眼睛不知将陈丽强奸了多少遍,陈丽倒乐意成为他眼睛强奸的对像,因为那张发票上她至少多报了三四百元钱。主任大笔一挥,王美丽是不会有意见,然后陈丽就可以到财务室取到钱了。
陈丽伸出手扬了扬手中的发票:“主任。”
我听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站起来,想将身上的鸡皮疙瘩抖掉。老色狼大梦方醒一般,嘴巴紧张地一开一合,似乎刚才吃了一块方糖,糖吃下去了,他还在回味其中的独特滋味。拿起笔,伸长脖子,趁机将两个眼球又塞进了陈丽两乳之间。陈丽始终微笑着,老色狼签了字,陈丽抿了抿嘴,屁股一摇一摆地向她的座位走去。老色狼的两个眼球也跟着陈丽的屁股向前走去。
“主任。”我故意叫着他。
他没有反应,手上还拿着笔,身子坐得笔直,眼皮如同失灵的卷闸门始终也拉不下来。我摇了摇头,心想:一个是狐狸,一个是色狼,他们之间不撞出一点火花来只有鬼才会相信。陈丽爬在我头上,就是老色狼强力推荐的,她应该为此有过无私的“贡献”。我真想从《西游记》铁扇公主的手中借来那把芭蕉扇,扇起一阵大风将他们两人送到九霄云外去,他们在这里眉来眼去有碍我的工作。
王鸣走了进来,陈丽抬起头看着他,小可也看着他。我扶了扶眼镜,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衣,下面配一条黑裤,更加显得英气逼人。他是来找我的,在他走近我的时候,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男人香味。我的心狂热地跳了起来,我有些拘束不安,他低下头轻声地对我说,他想请陈总吃饭,到时希望我也到场。我看着他,他的眼睛是多么的明亮,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我全身又激动起来,竟然要忘了要回答他。他一转身就走了,我傻傻地盯着桌上的报纸,眼前一片空蒙。
老色狼到王美丽办公室去了,我听见陈丽在大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只赖蛤蟆,有一天看到了一只白天鹅……。”陈丽真是太过分了,自恃她美貌过人,又比我高一级,就一直在我头上拉屎拉尿。不等她说完,我“嗖”地站了起来,冲到她面前,指着她冷笑着说:“有种的请将这个故事再说一次。”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刚才说你了吗?我只不过是在说一个赖蛤蟆的故事?赖蛤蟆是你吗?罗妖,杂志社就数你聪明,你怎么对号入座呢?赖蛤蟆只是一个故事。”
大家放下手中的笔,都惊诧地看着我和陈丽,我想都没有想,举起手就给了陈丽一个耳光,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得到王鸣,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得到他。大家都惊呆了,陈丽站了起来,她的脸上通红,眼里又涌出了“马尿”。我转过身想马上走开,她从背后抓住我的肩膀,她的指甲修长而又锋利,在她掐我的那一刻,我只感到疼痛,我“唉哟”叫出了声,同时侧过身,挥着拳头就砸在了她的脸上,她尖厉地叫着,就如一颗原子弹爆炸了。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一把头发,而且她不断用力地扯着,我一手抓着她的脖子,一手用力地抓她的脸。我们如同两头斗红了眼的牛,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小可和小雪急坏了,大叫着,众人赶过来抱住我们,我们依然没有松开手。王美丽和老色狼跑了出来,王美丽大吼了一声:“都给我住手。”我和陈丽都没有松开手,我只知道陈丽伤害了我的自尊,我必须为我和自尊而战,至于后果我没有想过。杂志社所有的同事都围过来了,编辑部里挤得水泄不通。
“罗妖,你给我住手。陈丽,你必须松手。”王美丽气得脸都变形了。
我和陈丽都松开了手,地上一地的报纸,书稿,我看见了陈丽的脸上脖子上在流血,我感到自己的头上脸上也是火辣辣地疼,用手擦了擦脸,手上有血。陈丽的手上正抓着我一大把头发,我如同一只失去理智的狮子,突然又向陈丽扑了过去,当着全体杂志社所有人的面,我给了她一记耳朵。她哭喊着:“罗妖,我不会放过你。”她被小可和小雪死命地抱住。我从座位上拿过我的包正想回家去,我累了,我真的感到累了,我只想休息。
“罗妖,你到我办公室来。”王美丽愤怒地对我说。
我丢下包,木然地跟着王美丽去她的办公室。是的,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打了陈丽一记耳光,现在谁都知道我不是淑女,我脱下了那件淑女的外衣。我苦心经营的形象倒下去了,也许我再也不可能将我的形象扶起来。
“你是一个女人,你怎么能和陈丽在办公室打架?”王美丽坐在她社长宝座上使劲地拍着桌子向我大发雷霆。
我知道我早就想揍陈丽一顿,谁也不会知道我有这个想法,这场战争在我的心里打过无数遍了。我终于打了架,我终于打了我想打的人,一场心里模拟的战争变成了现实,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有一种失落,一种巨大失落包围着我。也许是因为陈丽伤了我,也许是因为我打陈丽那记耳朵时正好被王鸣看到。但我明白,所有的男人当时都被我吓坏了。我得离开杂志社了,马上得走,我不能再呆下去。
“罗妖,你好好检讨检讨你自己,你告诉我,你们是为何事打架?上次不是已经解决了问题吗?女人怎么可以在办公室打架呢?你们影响多不好,如果他们都学你们的用武力解决纠分,那杂志社不成了打架社了?”
其实我本不想打陈丽,我从来没有打过架,可是今天我不仅打了架,而且当着那么多人打的。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我后悔吗?不,不会,陈丽是该打。我不会侵犯别人,如果别人侵犯我,我会捍卫自己的尊严。每一个都有一种侵略别人的欲望,陈丽也不例外,可她太小看我了,在我的面前,谁也不可能做掠夺者,因为我是不可受欺负的。这场架,是对轻视我的人一个回击,虽然武力解决不了问题,但武力能够证明自己的存在。
“你说说,你让我如何处理?”王美丽气急败坏地说。
我浑身都感到疼痛,我想陈丽一定比我更疼痛。我抹干了脸上的血说:“等明天再处理吧。今天是处理不好的,我需要冷静。”说完我就走出了王美丽办公室,陈丽已不见人影,老色狼盯了我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我大笑:“你现在见识了?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拿起包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在下楼的时候,我碰到王鸣,他向我点了点头说:“你不要紧吧?”
“没有什么。”
“好好地去睡一觉吧。”
我心里有几分温暖,笑笑,从他的身边走过。
司马长风,北京三里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