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历史人物,一个君主,两个臣子,三个人的目标是一致的--维护宋帝国的统治,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怎样:一个被称为昏庸软弱的帝王;一个成为万人唾骂的“呕像”(并且连带老婆和同僚);一个被称为岳武穆并成为精忠报国的典范。目标一致结果却如此不同,此原因何在?
好,让我们根据史书来看一下当时的局势,并根据这个来分析每个人的所做所为。
首先,要知道宋朝是一个中央集权制国家,而没有采用唐代的藩镇分封制度,赵匡胤在皇权稳定后首先做的事情就是“杯酒释兵权”。原因就是唐末的节度使和藩忘割据一方以及随后的五代十国时期的战乱给所有想当皇帝的人敲响了警钟:只图自己省心把国家版图分给部下然后收取岁币或纳贡显然危机重重,采用中央集权制显然比较
安全,而为了避免各地驻军将领坐大,分派文人作为将领也就顺理成章,再加上宋朝比较有意思的是军事科技发展极度发达(例如由于当时偏重于步兵作战,弩得到极大发展,宋庭将其视作对抗北方骑兵民族的利器。当时的所谓神臂弓有效射程可达370米。这种先进武器可以压倒一切的观点),使北宋末期的军队过度依赖精良武器而不注重军事训练。但文人在作战技巧和统帅军队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外行,军队就此往往成为乌合之众,遇到可以抵挡箭矢袭击的铁浮图一类的重甲骑兵大规模突击,军队所做的自然就是将后军变前军,亡命奔逃。
再有就是南宋当时的国内形势。虽然与金国之间的民族矛盾很明显,可是国内的阶级矛盾却也一直在激化着,败退下来的南宋军队,一路上掳掠无数,随后就是金国军队,再依样来上这么一回,在老百姓眼里,二者可以说没什么明显区别——都是土匪(不过一个是老鼠,一个是耗子罢了)。以往是为了向辽国纳贡而征收赋税,现在是为了作战的庞大军费开支而征收赋税,这种庞大军费支出养出来的军队却在作战时一触既溃,老百姓怎么会对朝廷有信心呢?
再说说南宋时的纸币——会子,会子发行起初目的是为了避免铜钱外流(当时外贸比较发达,造成大量货币外流,使国内出现了钱荒)同时也减轻商人去做现金交易的负担,当时的制度是每一批会子使用期为三年,三年期满以旧换新,可是由于国家财政没有能力控制通货膨胀,最后的结果是纸币大幅度贬值,甚至于朝廷规定交纳赋税不得使用纸币,遭殃的自然还是老百姓,在这种贫富极度分化阶级矛盾日益激化的情况下,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对于南宋朝廷来说,这才是心腹大患,必先除之而后快,所以岳飞才在赵构的指令下去洞庭湖毫不犹豫的灭了杨么,因为他岳飞在老家汤阴还有水田七百多亩,陆地一千一百多亩,如果按照杨么的主张“均贫富”把土地都分了,那怎么得了,难道让他岳家人去喝西北风么?
根据以上形势分析,基本可以得出结论,南宋虽然在人口、军队数量、经济实力、武器装备等方面远比金国占优势,但是军队素质低下、以步兵为主文人为将领的军队无法抵抗北方重甲骑兵的大规模冲击、后方阶级矛盾极度激化使为大规模作战而征收赋税非常困难、长期以来与辽国作战屡次失败形成的畏惧北方骑射民族的心理、担心抗金队伍在作战过程中壮大成为新的割据者、长期作战和庞大军费开支可能导致南方发生大规模的民众暴动而动摇皇权的统治等诸多因素,导致了南宋统治者只有采取议和为主、抗金作为议和筹码的指导方针。
现在让我们来简要评论一下这三个人物。
皇帝——赵构
作为南宋王朝的第一个皇帝,赵构并不象有些史书所说的昏庸无能软弱不堪,从宋史的一段记载可以看出:“资性朗悟,博学强记,读书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石五斗。”,相对于徽宗钦宗的沉迷于书画他已经算是文武全才了,而且在对待金人的态度上,他也不是一味软弱怕事,“靖康元年春正月,金人犯京师,军于城西北,遣使入城,邀亲王、宰臣议和军中。钦宗召帝谕指,帝慷慨请行。遂命少宰张邦昌为计议使,与帝俱。金帅斡离不留之军中旬日,帝意气闲暇。二月,会京畿宣抚司都统制姚平仲夜袭金人砦不克,金人见责,邦昌恐惧涕泣,帝不为动,斡离不异之,更请肃王。癸卯,肃王至军中,许割三镇地。进邦昌为太宰,留质军中,帝始得还。”,这里的帝说的就是赵构,从这里看出,他在金营中做人质时表现的还颇有气节而且比较强硬。
但是,宋代的皇帝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管明君昏君,心里一概有一个极大的阴影,就是当年的陈桥兵变,赵匡胤以将军身份,兵不血刃的就灭了前朝而登上皇位,为避免重蹈覆辙,宋代的皇帝们一直采用以文制武、文武对立的治军方针,即使是岳飞的军队,后来也曾被赵构硬安排一监军进去,而在朝廷中制造对立的两派乃至三派,更是皇帝们的拿手好戏,领导一群分帮结派乱哄哄互相攻击的大臣,要比所有大臣齐心合力的好,谁也不知道这样齐心合力的结果会是什么,搞不好就是皇位易主,而在这种情况下,朝中会形成十分微妙的权力平衡,皇帝的位置就变成了仲裁者,自然稳定的很。
宰相——秦桧
作为南宋宰相的秦桧,在史书中和民间传说中一般只说他误国、陷害忠臣(在下曾有幸到杭州瞻仰了岳王庙。据导游介绍跪在他墓前的那四个铁人从古到今已被口水炸弹摧毁了七尊。看来世人对这四位可算是恨之入骨了)。难道秦桧就只是一个一味为金人争取好处的奸臣吗?非也。南宋张端义写的《贵耳集》中,记载有这样一段故事:“京下忽阙见钱,市间颇皇皇。忽一日,秦会之呼一镊工栉发,以五千当二钱犒之。谕云:此钱数日间有旨不使,早用之。 镊工亲得钧旨,遂与外人言之。不三日间,京下见钱顿出。”从这段故事里可以看出,秦桧应该算是一个很高明的经济学家和心理学家,解决首都的钱荒和市场萧条问题,他采用的是小道消息(现在叫做心理战术了)的手段,结果使首都立刻出现了抢购风潮,不到三天,全市采购经理协会指数和消费物价指数飙扬直上,而企业的产成品库存量以及商业库存量迅速减落,“京下见钱顿出”,市场萧条一扫而光。从这里可以看出,秦桧至少对赵构是忠心的,并且对当时的国内经济状况有足够清晰的认识和调控能力。一个无能的人是不可能爬上宰相这种高位并一做就做了十九年的。毕竟当时北方已被金国统治,北宋已经灭亡,南宋建立时也就那么江南半壁。就算岳飞再能打,凭他一只岳家军最多也就能收复一地又丢一地,打来打去把国库打空了,结果弄的大家都没饭吃。这样好吗?不管怎么说,南宋在秦桧治理下经济发展到了中国历代的顶峰,南宋的老百姓生活得丰衣足食,这就够了。
将军——岳飞
作为南宋有名的抗金名将之一,岳飞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军事家,关于他的事迹描述实在太多,就不必再多说了。
那么现在开始研究这个问题,岳飞被害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当时抗金名将中,岳飞无论兵力、官位都不能算最强大的,驻扎在襄阳一带的目的是威胁南下金兵的侧翼兵力,而当时的主战场是张浚、韩世忠、刘光世驻扎的江淮一带,所以金兀术要求和谈必先杀飞,恐怕也是后来的托词,从宋史里的一段可以分析出,岳飞被害的真正原因是他提出“并兵”犯了赵构的忌讳。在此之前,岳飞曾因其他原因自己请罪并解职,赵构也只是安抚一下,并在其后不久就将岳飞官复原职了事,因为在以战求和的大战略指导下,岳飞还是有用的棋子不能放弃。
在之前的战争中,抗金军队主要采取的不是主动进攻而是积极防御,这也是按照当时宋朝军队的战力来决定的必然结果,在长期战争中,岳飞得出的结论是要挥师北伐收复失地,就必须集中现有精锐兵力与金7国主力进行大决战,然后可以收复失地并迎回二帝等等,“岳飞乞并统淮西兵以复京畿、陕右,许之,命飞尽护王德等诸将军。既而秦桧等以合兵为疑,事遂寝。”从这个时候起,赵构就对岳飞开始有了猜疑,但是岳飞在后来还是数次提出这个决议,而其他几位将军并没有明确表态,所以削兵权罢名将运动就此开始。
在赵构看来,即使偏安江南,至少还是宋室正统的皇帝,可是如果岳飞等人并兵后打了胜仗,威望和军力都达到了极点,谁知道其后会不会出现第二次陈桥兵变?万一败了呢?败了之后金国铁骑长驱之入,那时就连和谈的资本都没有了,岂不是要被掳去北国与二帝做伴?这都是他不希望的,可是岳飞的并兵理由“收复失地”却又难以辩驳。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岳飞。这时岳飞上书请求让自己解甲归田,在皇帝看来就是一种试探和要挟的行为(等同于后世吴三桂的撤藩),自然是坚决要稳住并决不允许的,那不等于是放虎归山?
杀人和陷害这种事情,皇帝自然不能自己去办,要陷害岳飞这样威望极高官位也大的人,一般人还真办不了,于是这个留万世骂名的任务,自然历史性的落到了秦桧肩上,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反正是鄂州前军副统制王俊告副都统制张宪谋据襄阳想要造反,于是秦桧在审理此案时就把岳飞也扯了进去,这个时候宋金并没有议和,而是继续打的不可开交,“辛亥,吴璘拔秦州,州将武谊降。壬子,璘率姚仲及金人战于丁刘圈,败之。杨政克陇州,破岐下诸屯。郭浩复华州,入陕州。”,同年,岳飞在大理寺狱中被赐死,而其子岳云和张宪被拉出去砍了脑袋,因为对于秦桧来说,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手上沾血了,就绝对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
从上述过程可以看出:
岳飞一直到死,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死因并不是力主北伐,而是并兵之议犯了皇上的忌讳,并兵→兵权旁落→可能造反。因此让皇上再次想起了陈桥上随风飞舞的黄袍子,可以说死的一点不冤枉,对皇帝来说,有想穿黄袍子的人见一个杀一个,没什么可商量的。
会之
2003年7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