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美丽
一
北京有个地方叫“避风塘”,花18块钱你就可以在那里随便要冰激凌吃,随便要奶茶喝,随便玩象棋、跳棋、围棋、军棋或者你能想的到的任何一种棋类。即便你什么也不想玩。你还可以在那里坐着,坐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随便坐多久都不会有人管你,只是因为你已经交了18块钱。
谁会在那里坐二十四个小时啊?我呀。你在那里坐那么久干嘛?发呆啊,不然还能干嘛?
北京是个浮华的城市。白天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夜晚灯火辉煌,光怪陆离。我不喜欢。我理想的地方是在城市的角落,偏居一隅,只要能让我在那里安静地坐一会儿,发会儿呆,就足够了。所以,我爱上了这个叫“避风塘”的地方。
在03年暑假开始的时候,我失恋了。于是没人陪我渡过那些炎热的日子,于是我只能独处。而独处的时候,我就会在兜里塞上20块钱,赶去“避风塘”。
今天我又去了,迎着朝阳,踏着晨晖。
我在二层窗边找了个位子坐下,要了一份香草冰激凌。温和的空调和香草甜而不腻的味道将屋内和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我放心地呆坐着,开始浮想联翩。
别看我现在好像在很颓废地过着日子,但其实失恋并没有将我击倒,我只是更加真切地体会到了身边有人相伴的珍贵。我身边断断续续地出现过很多姑娘,一面之交的也好,曾海誓山盟的也好,都会让我难以忘怀。因为她们都很美丽。在我的脑子里形容美丽的词汇很是贫乏,尤其是描述姑娘美丽的词汇。本来嘛,美就是美,有时候是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但什么叫美呢?能让你心情愉悦的就是美吗?能让你心动的就是美吗?能让你产生冲动的就是美吗?我不得而知。
遗憾的是我错过了这所有的美丽,遗憾的是直到错过了才发现美丽的珍贵。如今独处的我,总是想尽我全力忘掉以前的一切,但每当我在想一定要忘却的时候,痛苦便不期而至。我忽然间想起曾经的一部电影里留下过的这样的台词:你越想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越清楚。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那么我该怎么办?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阳光从玻璃折射进来显出七彩光芒。我透过窗子望向邻店的这条街,望向走在街上的人。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天气格外得好,街上的人个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他们似乎都有预先定好的地方要去,没有人徘徊,没有人徜徉。每个人都在人流中坚定地穿梭,来来往往,即使是擦肩而过也不愿驻足停步。擦肩而过,当这个词在我的眼前闪过时,我心头一颤。
我想,关于爱情,每个人心中都会已经拥有或即将拥有一个刻骨铭心的故事,那些故事让你震撼,使你懂得做人的道理。但是在记忆的角落里,你有没有给那些并不轰轰烈烈,只是很平凡、很简单、很普通的故事留下了空间呢?哪怕仅仅是和她的一次交谈,一次对视,一次擦肩而过。
刻骨铭心的和擦肩而过的,究竟孰重孰轻?
是的,它们同样美丽,同样弥足珍贵。
二
那时还在高考。
我不幸地被安排到了陌生的七中进行考试,但一切还算顺利。第一天的上午考完了语文,中午我来早了,就走进了一间考间休息室,准备放松一下因为下午考数学。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放下书包,便想观察一下周边的情况。屋里算上我就三个人,第一排坐着一个男生,不知在干什么,我坐在倒数第二排,而我的旁边坐着一个长发遮面的姑娘。我抬眼看去,她正在推导一个三角函数公式。她算着算着直起了腰,于是我便可以从侧面看到她的鼻子,小小的尖尖的那种。这时她好像发现了我在看她,便转过头来毫无顾忌地望着我,好像在问我干嘛老看她。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坐正。
就在她转过头来的时候,我发现她很美。她的脸红扑扑的,虽然没有化妆,但依然妩媚,尤其在她长发的掩映之下。我对长发一向有特别的好感,一是因为我的小学、初中、高中的校规中都有明文规定:女生只许留齐耳短发,二是因为长发有着一种成熟的美,撩人的美。
这时,可能是因为第一排的那个同学的哥门儿来了吧,反正两人熟识,他们开始说起了话,甚至是聊天,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是考间休息室,需要安静。我憎恶地瞪着他们的后脑勺,但什么也没有表示。出于对传统的儒家思想的顶礼膜拜,我凡事喜欢忍让。
可我旁边的姑娘不干了,她扬起头冲着前面喊:“你们小声点儿,这是休息室,要聊外边聊去!”前面的两个男生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原来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在斥责他们,顿时没了脾气,闭上了嘴。而我在这时方才意识到,我身边的这个姑娘是个脾气直爽甚至是火爆的家伙,我真庆幸她刚才对我无礼的注视的回应只是无声的,而并没有过来扇我嘴巴再骂我流氓。
屋里安静了下来,我得以闭目养神。但旁边姑娘沙沙的笔声还是让我忍不住再次转头望去。她还在推导那个三角公式,而且过程已经写满了整整一张纸。不得不说,高中时的姑娘,聪明的是真聪明,蠢的是真蠢。因为在我做过的任何一道数学题中的三角公式的推导都没有那么繁杂。但还得说,蠢与蠢也是有所不同的。有的蠢显得可爱,让你不禁想去帮助她;有的蠢则显得可怕,让你不得不敬而远之。旁边的姑娘属于前者,我想帮她但不知道该如何表示。
在我还踌躇的时候,她先忍不住了。她看我在一旁闲着无事,便把那张纸伸了过来问:“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那一刻,我庆幸我还有足够的资本对我的数学功力进行炫耀。我把椅子向她的位子边挪了挪。插一句,如果同性之间请教问题,提问者是孙子,帮助解答者是爷;如果异性之间请教问题,则不管谁是提问者谁是解答者,男性永远是孙子。所以我把椅子向她的位子边挪了挪。我得承认,这之中包含了些许谄媚的意味。
不出所料,我在一分钟之内顺利地解决了这道题,然后把笔还给了她,她轻快地说了声“谢谢”。就在我打算把椅子挪回原位但还没有付之于行动时,她忽然问:“你哪学校的呀?”我知道,她今天是不打算再继续做题了,因为陌生的异性在一起一旦有一方主动发问,必然地会出现两种结果,第一种,相识恨晚百句少,第二种,话不投机半句多。显然,我是不会让第二种尴尬的情况出现的。
但我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西外的。”“西外的?”她对我所用的简称很不适应。我说:“就是西城外国语。”“噢,”她顿时茅塞顿开,“那你一定认识葛言吧?”瞬间,她刚才那一系列包括斥责和请教在内的举动所在我心中建立起来的完美形象消失近半,仅仅是因为葛言这个名字。那么葛言是谁?葛言是个学习十分不好的学生,并且在高三时加入了某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青年组织,常常看到他无所事事地叼着烟在学校旁边的菜市场门口转悠。有一次晚自习之前,我去那个菜市场里买炸鸡翅填填肚子,出来时看了他一眼,他就冲过来冲我嚷:“你丫跟我照什么眼儿啊?”然后把抽剩的一个烟头丢到了我身上。真的很难相信眼前美丽的姑娘怎么会问起那种人,而且那个名字是在我自报家门之后她脱口而出的!
我回答:“认识。”她又问 :“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好吗?”我意识到这个无聊的话题将这么无休止地进行下去了,但我没办法,我不想终止我们的谈话,因为毕竟她还有另外的一半美丽残存在我心中,而这另外的一半美丽就足以支撑着我做任何事情。所以……
……
所以我用了省略号。因为我要省去谈话中无关痛痒,确切地说是无关我痛痒的部分,我的文字是用来记录与我有关的东西的。比如以下句子。她问:
“你报的哪儿啊?”
“北师,北京师范大学。”
“是嘛!我也报的那儿啊!真巧。什么专业啊?”
“国际经济与贸易。”
“呀!真的?我也报的国际经济与贸易耶!”
上面的话让我醉了,我不敢想象在未知的大学生活中会有一个如此美丽的姑娘相伴,而我却比那些如狼似虎的同性们提前认识了她,而且是在高考的数学科目考试之前的休息时间里。
如果我没有帮她解决一道数学题,如果我刚才没有坐到她身旁,如果我刚才走进了另一间休息室,如果今天路上塞车我进校以后直奔考场,或者我根本就没有被抽中到七中来高考,甚至是我早生了一年现今已经是一名北京师范大学大一的学生了,我都不会和眼前的美丽姑娘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偏偏这一切都发生了而且组合得那么天衣无缝。
很浪漫不是吗?我觉得我被爱神轻抚了一次,是的,轻抚了一次。
抬腕已看,离考试开始只有半个小时了,我们得为进场做准备了。于是我站了起来,她也站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她很高,几乎与我一样高。这和她长长的头发很配,但和我就不怎么配了。
身高对于女生来说是无所谓的事情。1米5叫小巧玲珑,1米6是正常发育,1米7为亭亭玉立,1米8是标准的模特身高,1米9则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篮球运动员。男的就完全不同了。别说你1米6,就是1米7,都能让别人找到多个形容词对你进行人身攻击。例子有的是,在此不多举了,还是言归正传说我身边的姑娘。
我打量了她一下,据我目测她身高没有1米7也差不了一、两厘米,绝对的亭亭玉立。而她的皮肤,在从窗户射入的阳光的照耀下更显白皙。然后是她的衣服,直到她站起身来的那一刻我才有机会去观察她衣服。她下身穿的是一条低腰紧身牛仔裤,上身配一件无袖短款T恤,松紧恰到好处,介于“走光”与不“走光”之间。她的这身打扮在我眼中堪称完美。不仅勾勒出了她迷人的曲线,而且露出了她能露出的一切部分。我不是色鬼,而她也断然不是为了去勾引色鬼才如此打扮,所以我几乎呆住了。我是跟着她的发梢走出休息室的,而坐在前面的那两个人也在我们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停下了手中的一切,为她马首是瞻。相信他们和我一样,被美丽所折服。
路上我们几乎无话,因为每当我想起个话题打算打破沉默时她都会碰上她认识的人,她们会相互打招呼以此来扼杀我的选题。蜿蜿蜒蜒、曲曲折折的加在一起不过几百米的路,我就这么沉默着,而她呢,在没有招呼可打时同样沉默。不同的是我低着头,她挺着胸。我低头是因为与其没话说稍显尴尬倒不如顺水推舟摆一下酷,她挺胸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上了楼,先到达的是她的考场,她转过身,在我面前站定,说:“我进去了。”我抬起头说:“嗯,祝你顺利。”她笑了,说:“彼此。”然后扭头走进考场。这时忽然刮来一阵风,她长长的头发扫到了我的脸.
此时,我慢慢地吐了口气,我能感觉得到我的头在眩晕,血压在升高,心跳在加速。我的嗓子中好像有些热乎乎的东西在翻江倒海,欲夺门而出:我要喷血了!刚才,就在刚才,就在她在我面前站定而我还低着头的时候……
我们不能否定美对吗?我们用我们的眼睛去审视美并不代表着我们摒弃了道德对吗?有坚实肌肉的男人在穿衬衫时经常反常规地把领口下面的三个扣子解开,因为他们想展示他们雄健的体魄,而雄健的体魄是男性的美。那么,女性的美是什么呢?温柔?贤良?还是矜持?相信我,我浪费这么多文字绝不是在为我刚才那无意识的行为找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我是在阐述事实,在表明一种观点。
对不起我的读者,我把故事中断了,因为我不得不中断,因为我要开始谈论美丽与爱情。如果你只关心故事并厌恶我的不知所谓的高谈阔论,你可以跳过下面这几段直接去看故事,我不反对。文字到了你的手里,你有权做任何事情。
我记得有一句甚是经典的话是这么说的:我们拼命追逐的,也许并不是那个人,而是爱情。这句话是十分值得玩味的不是吗?在这个焦躁的城市中,在这个爱情速配的年代里,似乎每个人身边的伴侣都换了又换,换了又换,全然不知疲惫。保守主义者质疑他们,说他们如此行为只是为了一时之欢,玷污了圣洁永恒的爱情。而他们却说:现实一些吧朋友,爱情终究会褪色的,与其死守一份早已激情不再的爱情,不如全身而退,继续追逐。保守主义者说:可是现实中恰恰有很多人与他的爱人牵手终生啊,他们的爱情谈何褪色?他们说:你错了,牵手终生的人们并不是因为爱情没有褪色,而是因为他们对于彼此生活的责任感,他们有责任维持他们的家庭,照顾他们的子女和老人,进而回报于社会,这与爱情无关。保守主义者说:他们之间的责任感,正是他们永恒的爱情赋予的啊……是的,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正在并将永远进行下去,而且可能始终得不到答案。我也不知道我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也不知道我的观点是否正确。假如诚然如他们所说,牵手终生的人们只是因为一种责任感而维持着生活,那么,当夜晚来临,在那些刚刚还灯火通明现在已灯灭人息的住宅楼里,会藏有多少个虚伪的灵魂啊!会藏有多少个同床异梦的故事!这很可悲不是吗?人性之丑恶穷形尽相。
可我并不是如此悲观的,我不相信那些爱情至上者搬出的所谓责任维持家庭的理论,起码不全相信。比如在那个父母包办儿女终身大事的年代里,畸形的制度造就了多少个令人扼腕的婚姻,两人并不相爱甚至根本互不相识却因父命难为或母命难为的理由同处一室。但在日后共同面对艰险和痛苦的时候,他们彼此帮助彼此关心,最终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建立起了真正的感情,相濡以沫,牵手终生。显然,这不是责任二字所能解释的。
但同时,我也明白,爱情的确是会褪色的。激情不会永驻就像花儿终会枯萎。人类可以制造生产工具,可以创造财富,甚至可以征服大自然让自己生活得更舒适,却不能安抚一颗躁动的心;人类可以忍受肌肤之痛,可以抵抗严寒酷暑,甚至可以耐得住饥饿与干渴使自己获得生存的希望,却不能克制埋藏在灵魂深处的那种叫情欲的东西。所以人们分分合合,来来往往。
比之于爱情,美丽又如何呢?爱情是经不得时间的考验的,美丽呢?同样如此吧。二十岁时,你的健壮,你的妩媚,会让你赢得异性的注视,赢得爱情。五十岁时呢?你曾经炫耀的资本会成为你怯于抛头露面的原因。以前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他们只想活到五十岁,因为他们认为五十岁后的样子早已愧对于曾经美丽的自己。那时我还笑他们小题大做杞人忧天,但当我真正明白了美丽对于一个人是何等重要时,我无语了。难道这就是生命吗?生命的意义只在于它的前五十年吗?生命真的会止于美丽吗?我只能说,不可否认的是,美丽是转瞬即逝的,是经不得长久凝视的,因为美丽常在凝视中凋零。就像生命经不得长久的思想,因为死亡总横在思想的尽头;就像英雄经不得时间的考验,因为许多英雄都是老来失节;就像童话经不得往下猜想,因为王子与公主常常是两个世界的人。反倒是:有时候故事突然结束了,主角突然死去了,才能够更完美,更安心。
我曾从《青年文摘》上记下过这样的只言片语:凡是美的都没有家,流星、落花、萤火。谁见过蓄养的凤凰?又有谁束缚着月光?一颗流星自有它来去的方向,那你呢,是不是该找个能包容你美丽的地方。这是一封情书中的句子,多美,多么让人感动。那么,哪里才是能包容美丽的地方?是在爱情里吗?一定的,因为人家都说:恋爱中的人们最美丽。
至此,我终于找到了美丽与爱情的关系。
所以,我要不停地写作,一刻不停地写作,为的是我的经历,我的青春,为的是我此时此刻的不知疲倦,不晓生命的珍贵。我要记下我身边的美丽与爱情,为短暂的它们找一个归宿,找一个栖身之地。不让它们再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也是为了你我的读者,我并不想你在读完我的文字后会大彻大悟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够同样珍惜你身边的美丽与爱情,哪怕将已经褪色的往事时时拿起来回忆一下,也好。
好了,可以继续我的故事了。刚才讲到了她扭头走进考场时忽然刮来一阵风,她长长的头发扫到了我的脸。
之后的二十六个小时里,我们没再见过面。直到第二十七个小时我终于结束高考坐上公共汽车准备回家之前,我们仅仅是擦肩而过。
在最后一科考试的收卷铃打过之后,我们涌出教室。我要从那边的楼梯下去,因为那边的楼梯离校门近些,而她却要从这边的楼梯下去,因为这边的楼梯离校门远些所以人比较少。我们面对面地走近,她一边不停地把她的长发别在耳后一边跟她旁边的人谈论着什么,凭感觉我认为她们在谈论考题。我当时是这样设计的:我们在面对面时发现彼此,然后我会改变方向和她一起从这边的楼梯下楼或者她会改变方向和我一起从那边的楼梯下楼,畅谈,然后互留姓名、地址和电话。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拥挤的人们破坏了我的设计,她只是在我们即将错过时发现了我,冲我“嘿”了一声,而我只给她回了一个浅浅的笑便被人群推挤着向我的方向走去。
尽管如此,我还是清楚地看到在她头发别在耳后的那一侧脸上,挂着些许汗珠,在从窗户射入的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
美丽是不需要任何掩饰的对吗?所以她从不化妆,在她站到我近前的时候我也没有闻到任何世俗的香味。她的脖子上没有项链,手指上没有戒指,耳垂上也没有耳坠,她身上没有任何附加的东西,她就是那么单纯地美丽着。虽然在那种美丽的下面曾经藏了一个并不美丽的名字:葛言,但中国有句成语:瑕不掩瑜。
这就是她的全部了。
是的,就这样结束了。我们没有互通姓名、地址、电话以及一切能让我们找到对方的东西,我们就这样结束了,擦肩而过,平凡得无以复加,毫无激情可言。甚至如一场梦,梦醒后才发现一切都是空白的,甚至连梦中主角的样子都忘得一干二净。但其实我根本不用这么悲观的,因为在现实当中,我们之间仍然存在着某些奇妙的联系。其一就是她告诉我的她报的志愿:北京师范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其二就是那个我们都认识的人:葛言。对于后者,我不愿去找他,不愿因为要寻找美丽而找他,这样会破坏意境。对于前者,我如今已经成为一名北京师范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学生了,但我还没有在国经专业甚至是整个北京师范大学里发现过一个如此美丽的姑娘。
三
好了,将思绪拉回来吧,我还在避风塘呢。
当我从桌上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时,已是正午时分了。我意识到是昨晚的失眠和今早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弄得我疲惫不堪。我真的很累。
在我与女友分手之后,我的头脑中经常闪过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身影,她们曾经离我或远或近,停留得或长或短,我思念她们。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每个失去爱情的人都会如此?但愿是这样吧,因为如果果真如此,世界上就会有更多的人在思念别人,就会有更多的人在被别人思念。
这同样是一种美丽。
我想我该回家了,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吃午饭呢。
走出避风塘,我眯着眼睛使劲地伸了个懒腰,阳光真刺眼!我琢磨着今天的18块钱花得不是很值,只是睡了一觉,要了个冰激凌,还化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车上也是。我上了车找了个位子坐下,望着窗外的来来去去的景物,只等到站下车。
高考之后到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的那段日子,我因为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没有目标,所以整天晃晃悠悠,无所事事。但也正因为没有目标,才可以有充分的空间去幻想未来。还有一些聚会可以参加,在聚会上大家一起点菜,顺着菜谱从上往下狂点一通肉丝肉片,再要二十瓶啤酒,尽情地宣泄三年来甚至是六年来积压在心中的不快。和朋友在一起就会忘记孤独。但很快,我们都收到通知书各自忙碌准备各奔东西。我是少有的几个能留守北京的人。
有一天我去一个朋友那儿为他饯行,他正在看一部当时很流行的电影:《我的野蛮女友》,我就和他一起看。当我看到女主角那高高的个子,长长的头发,白皙的肌肤和火爆的脾气时,我想到了她,那个在高考考场外认识的姑娘。我之前几乎忘掉了她的一笑一颦,但在那一刻又悉数记起。
于是我对朋友讲了我们的故事,我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来描述我们很是简单地相识。朋友饶有兴趣地听着,当听到她所填报的志愿时朋友打断我说:“她当时肯定是逗你玩儿呢!你想想,一个连简单的三角公式都推导不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有胆量报北师呢?”
我好像恍然大悟,顿时无语,脑子里无理由地窜出一个毫无联系名字:葛言。
在我面前有两种选择:第一,我如果相信这是欺骗,我会受到打击和伤害,第二,如果我不相信这是欺骗,仅把它当作是一个玩笑一笑置之,美丽就会永驻。很难选择吗?当然不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结果只在一念之间。
几米写过一本书叫做《我的心中每天开出一朵花》,其中有一段话我特别喜欢:
守株待兔的第四天,
我凝视远方,
开始欣赏云朵的变幻。
守株待兔的第十天,
我学会分辨小鸟的叫声,
嗅闻不同花朵的香气。
守株待兔的第十七天,
我可以从微风中感觉到蝴蝶的心情。
守株待兔的第二十天,
一群小兔对我微笑,
送我一朵紫色的花,
我们聊了许久,
并互道晚安。
另外,我是个唯美主义者,我终身在追求美丽。
你应该知道我的选择了,对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