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些日子
她站在路边等车，我骑车从她面前经过。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们互相望了望。
那个时候我挺傻，穿衣服总喜欢把上衣掖在裤子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梳头。骑一辆深兰色的女车，奔走于学校与家之间。而她那时，已初显姿色，并且上学放学都打的。我一直怀疑，她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可能是因为当时我不曾有过足够打的从王府井到动物园的钱吧，才会有这样的怀疑。当然，如果现在有谁坐波音767就是那种撞塌世贸大楼的飞机来上学，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了。那时我想，她家一定是倒卖什么贵重的东西而致富的，比如石油、火箭之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有个开的的亲戚。后经调查证实：她爸是开的的，的哥，她妈是倒宝石的，商人。可能你会不解，一个的哥和一个商人怎么会……没错，这正是他们离婚的原因。
有天早晨，我到学校时天还没亮，班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在干些什么。我走到自己的位子旁，放下书包。她没说话，但好像是停下了手中的事，看了看我。当时我还小，还不敢和一个女生单独呆在什么地方，我想这是唯一一个能够解释我放弃了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而跑去了厕所的原因。我从厕所出来时已打过早读铃了，班里热闹得像自由市场。我回到自己的位子，刚刚坐下，同桌便凑过来跟我说：“哥们儿，便秘啦？”
以上就是我第一年能够记得并且记录下来的两件事。那时，我俩的位子中间隔着一行，仿佛大陆与台湾，看得见，摸不着。我们基本上没什么接触，我只是更加坚定了她是我们班身材最好，脸蛋儿最靓的女生这一信念。
第二年，一次换位子，我被一个最丑的女生和一个最下流的男生夹在了中间，于是，我以个子太矮坐在教室的后面看不见黑板为由申请调座位。老师端详了我半天，似乎是在考虑第三排应不应该算作教室的“后面”。然后问我想坐哪？我指着第二排一个曾和我有过过节的人的位子说：“那儿。”于是包括那个最丑的女生和那个最下流的男生在内的所有同学都说我是卑鄙小人。在这样的叫骂声中，我坐到了那个人的位子上。殊不知蓦地抬头，发现坐在我前面的人竟是她！就那么一瞬间，我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期盼着台湾回到祖国的怀抱。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把那个可怜的同学推下火坑取其位而后快，我只是那么胡乱一指……妈的谁让那么巧!
之后的日子是快乐的。直到有一天……
我和她因为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这个问题而严肃地争论起来，不欢而散。一上午她都没理我。下午，她传过一个大纸条，上面写：恨你一辈子。顺便说明一下，在以后的许多个日子里，我听过无数的人对另外的人说类似“☆☆一辈子”这样的话。我一直认为，“一辈子”这个词从某些人嘴里说出来就是种公然的挑逗，就像某些人问“多少钱”一样。但当时，对于这样的“挑逗”，我没做任何抵抗，欣然接受了。而且用涂改液把那个“恨”字涂掉，改成了“爱”。一会儿，那纸条又传了回来，上面画着地球绕着太阳转，旁边写：真的吗？我写：真的。于是我们冰释前嫌。
再之后的日子，是更加的快乐。
其实，那个年月，那个年纪，都让我不能明白什么是男女朋友，我甚至不知道我和她算不算男女朋友。我们只是那么地生活着，一天又一天。我很愿意和她在一起说话，她似乎也是。
以上就是我自认为算是交到第一个女朋友的经历。值得一提的是，某天下午，我用手轻轻地挽住了她纤细的腰，我们的脸挨得很近，近到她用她长长的睫毛就足以让我不停地眨眼，痒痒的。
如果把第一年比作是幻想曲，第二年是圆舞曲，那么第三年就什么曲也不是了。
有个高二的大白脸追她，并发起了强大的金钱攻势。我知道，如今是个买的时代。人人都在费劲心思的买吃买喝买知识买名买权买女人，但我仍然尤其痛恨那种自恃“财”高的人。特别是当大白脸把一条纯金项链捧到她面前时，我真想过去抽他俩嘴巴然后抢过项链扯断它以此说明那是镀金的。可我什么也没做，很绅士地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看最后究竟会怎样。
那时，她对她的一个朋友这样评价我：“那个高二的那么追我，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吃醋，可真够能慎的。”其实我不是不吃醋，我只是在琢磨吃一个比我高比我壮比我帅比我有钱的人的醋的意义有多大，并且另一个原因就是我一直信奉着一句话：是你的，想跑也跑不了，不是你的，想得也得不到。后来我终于明白，这世界上没他妈一样东西是你的。
我的耐心和信心慢慢地被那些灿烂的金子蚕食着，我知道凭我这德行是根本配不上这朵班花的，于是我决定和她分手，去追校花。后来，我总是认真不认真地让她帮我和那些月季花啊牡丹花啊说说，撮合一下，她也只是一笑了之，看不出半点反常之色。
终于，在一天晚上，她把我拉到校外，盯着我的眼睛说：“你爱她？”我愣住了，但立即用玩世不恭的笑容代替了茫然：“对呀。”我想走一步算一步。“那我呢？”她说。你？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我心头冲上一股无名之火：“你不是跟了他了吗？信物都戴上了！”我用从电视里学来的那种轻蔑的眼神瞅着她，“‘金石所至，精诚为开’，我理解！”她呆呆地看着我，用力地咬着下嘴唇，颤抖着，然后猛地一转身，消失在夜中。刹那间，她眼中似乎有些晶莹的东西闪烁了一下，晃了我的眼。
之后的日子里，她开始化妆，开始在冬天穿裙子,开始出入各种各样的啪嚏，开始和各种各样的男孩子约会。我呢，则和很多学生爱情故事结局时的主角一样，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毕业考试而忙碌并且悲伤着。于是一个哥们儿过来劝我说：“得了得了驴着个脸干什么，这种女的要丫有什么用，知道嘛，丫就是个挂着学生证的鸡！”后来这个劝我的哥们儿变成了鸡饲料。
以上，就是我与第一个女朋友分手的过程。
毕了业我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听说她也去了另一个城市继续她的生活。
一次同学聚会，我曾试图打听她的消息，同学却说：“我操，你还想着丫呢？知道嘛，丫就是个……”我苦笑，无话可说。后来那个同学说她早就被人干过了，而且不止一人次。
我似乎觉得她是因为我才变得如此堕落。之所以不敢肯定，原因有二。第一，是不是“因为我”。这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了。也许就像她在我们分手后对朋友说的那样，只是想和我玩玩，而并没有付出或失去什么。第二，是不是“堕落”。她是不是会认为这样生活着很堕落，或者仍旧会继续投怀送抱。
一个月前，我去某个大商场闲逛，忽然看见五、六个男的众星捧月般地拥着一个女孩子在化妆品柜台前挑选着。我呆住了，时间也呆住了，那女孩子……我一直站在她对面的柜台边望着她，拥挤的人们从我眼前走过来，走过去，她在我眼前时隐时现。和一起读书时相比，不同的，我们中间隔着的是一条人流而不是一行桌子。相同的，我们依旧咫尺天涯。
这时，其中的一个男的走过来推了我一下说：“嘿，你丫看什么呢？”
我说：“啊，对不起对不起，没看什么，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另一个男的吊着膀子晃过来说，“看他妈女的呢吧﹗你丫哪儿的呀？”
“洋桥的。”
“呦喝，也洋桥的诶，我怎么没见过你呀？”
说话间，她好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起头，越过了那条仍在蠕动的人流，望了过来……
照毕业照那天她没去,所以我没有她的照片，也没有任何一件能让我想起她的东西，只是电话簿里有两个她曾经的电话号码，从没有播过，也不知还是否存在。如果没有那天的偶遇，也许一切还会如我们相识之前那样平静。
谁知道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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