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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创刊号展出(2)

《后天》创刊号展出(2)

黑暗、眼泪以及玫瑰刺

——Lars Von Trier影片《黑暗中的舞者》观感

 郝曼宁

只要一滴眼泪掉下的时间
一颗心少跳一次
一条蛇蜕皮的工夫
玫瑰长一根刺
——题记

关于片头:

两个怪里怪气的人:Trier和Bjoke,总是喜欢搞些嘶哑的另类,于是他们给我们讲了这样的故事——关于音乐、奉献、爱与死。

肮脏的镜头:红色黄色黑色青色……缤纷的彩色斑点越来越逼仄,不停地变幻、重叠、化开……只有色彩、无主题的管弦乐,然后变成空白。这种“非类型片”开头,悄无声息地代替了关于突兀的音乐与纷乱的文字的种种种种,它让我们迷惑,让我们忧郁。
也许我们可以回忆起童年的万花筒。
在我们不知道世界的模样以前,我们相信,那是最美丽的改变,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变成什么图案,但它始终是有颜色的……可是,黑暗的颜色,它真的只有黑色吗?


关于Lars Von Trier:

    Lars Von Trier是现今被认为最具原创力的导演之一,1956年生於丹麦,毕业於丹麦电影学院。学生时代的作品《梦幻夜曲》(Nocturne)和《影像多面向》(Image of Relief)都曾获最佳影片。随後的「欧洲叁部曲」(叁部电影片名皆以E开头)以催眠的映像当作电影的本体诉求,他十分执着於影像多重性的探索,所以也被称作「後设电影」,他自组制片公司为电视台所拍摄的电视影集《医院风云》(The Kingdom),以手提摄影机的视角移动手法开启了他的电影风格,他曾自谓好的电影都具有催眠的能力,并强调他对形式的注重;因为精神并非最重要的,而是肉体。
与之相关的,当然还有著名的Dogma……


关于Bjoke:

报道中我们了解的信息是:《黑暗中的舞者》的一切成就,于她来说,更重要的是也可以在电影节颁奖礼的舞台上歌唱。这时Trier泄露了Bjoke的秘密:她演戏的时候太过投入,无法分清角色和本我,这令她痛苦,逼她接近疯狂……
“比约克属于那种一根筋的人,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表演,只能把自己完全变成 Selma,真正体验到Slema的激情。”
Bjoke对媒体说他再也不会演电影了,原因是她要创造更多的音乐。的确,她的音乐也许并不动听,但充满了天才的想像、顽强的生命力和永不疲倦的探索精神。一位加拿大乐评人是这样形容她的音乐的:“听她的音乐,就像看见毕加索穿着内裤到处乱跑,没穿衣服,光着头……”
她是一个真正的女妖。


关于噪音:

Selma的悲伤,唤醒了每一个人的眼泪。“我喜欢看他们跳舞。”黑暗的电影院,Selma面对着奢华的歌舞画面,眼睛里面闪出异样的光彩。   影片中出现的歌舞场面,多是在Selma脑中出现的幻想、幻听、幻视;个别是因为听到有节奏的声音而兴起的真实的舞蹈。Trier说过,Any sound that comes from human beings or machines could start the music for her and trigger these fantasies. It\\\'s almost Selma who\\\'s directing the musical numbers, rather than Von Trier.  这些歌舞通常都从现实里的某种声音甚至噪音切入:机器的有规律的节奏、火车过桥时在铁轨接缝上喀啦喀啦的声音等等。从哪里开始就从那里结束,就像人从现实的某一点进入幻想后必定要从那一点回到现实一样。时间在这里被拉长。“我看不懂歌舞片。我不明白为什么歌舞片里的那些人会突然就又唱又跳的,没有任何理由。”Jeff对Selma说。
事实上用声音给歌舞提供出现的基础,这是对传统歌舞片的Trier式的颠覆。比较起来, Lars von Trier用了一个比较合理的方式来诠释歌舞片:所有的歌舞都存在于音乐里,都存在于跳动的灵魂中。有趣的是,同一部电影的歌舞场面的重复出现,它隐约地传递着Selma逼近黑暗的忧伤,让我们对她漫溢的笑容充满怀疑,不停想象。机器操作声、货车柜压过铁道的声音、铅笔划过图纸上的声音及踏步声在重复的过程中获致节奏,噪音以着不同的步伐幻化为梦的节拍,然后Bjork自由的声音便踩踏着这节拍起舞,但从未顺着旋律前进。旋律并不指导Bjork歌词的走向,只是作为环境,作为一个具批判性的舞台。
    

关于色彩:

Selma在凭借着幻想继续快乐。我们在影片里面看到了两条明显的线索:Selma的现实生活和她对歌舞的幻想。她说她上班的时候总是在做白日梦,但这不影响她的工作。

她在嘈杂的车间噪音中狂热地幻想意念中的节奏世界,她努力地编织那些并不存在的音调,她的幻想帮助她联合Kathy,联合车间里的工人一起,忘情地舞蹈。我们发现画面的颜色变得泛红、透明起来,摇晃的手提机也变得平稳下来,中近景的推进和远景的跟移越发的接近我们熟悉的模样,至此,Bjoke再次跳跃,她的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包裹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生机勃勃。我们……瞠目结舌。现实部分中,Selma和Gene在房车里对话,用的是很温暖的黄色调子,帘子、家具、饮料、食物都是黄色调的。母子相依为命,流浪异国的凄楚在温暖的色调里得到了呵护。但多数现实部分,特别是厂房等室内,光线黯淡,色彩偏冷,空间是封闭的(车间/房车等内部),人物动作幅度比较小。Bill的蓝色衬衫显得很冷,但Selma杀死Bill后的歌舞段里,同一件蓝色衬衫却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在枯燥、无趣的流水线上Selma把工作回归成一种最原始的乐趣,有些共产主义的味道。Trier说过自己的父母都是共产党人。
没错,这就是Trier要的Selma;这就是Bjoke一贯的Bjoke。
类似的镜头还有接近尾声的法庭幻想等N多意象内活动,当然,要包括那场最著名的火车歌舞——100台DV机的定角度拍摄与捕捉。    
   

关于100台DV机与呼啸而过:

无可厚非的是那是本片的经典。火车缓缓驶过,开始作为Selma歌舞的背景,然后作为舞台,车上众男女在起舞和歌唱,每个人都倾情投入,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生命的光彩,周围呈现红色的影调,所有的光变得晶莹透亮,塞尔玛身上平日灰暗的绿裙子也变得鲜艳起来,天空作为Selma的背景,在滤色镜的处理下那么纯正。
几近失明的Selma走在Jeff的前面,她自在地微笑,她的世界是纯净的,那种纯净是与黑暗无关的。列车迎面驶来,Slema依然抓着桥栏跳跃着前进,毫无畏惧。Jeff问她是不是看不见,Selma突然跳上车厢,她开始歌唱。颜色变亮,画面动起来。列车穿过吊桥,穿过树林,穿过小村庄。Jeff和Selma一起歌唱,农夫和Selma一起歌唱。他们的舞蹈始终跟随在Selma的列车两旁。
Slema把眼镜扔下河中唱到:“我都看过了,我看过树林,看过柳枝在春风中摇曳,看过一个男子被他的好友杀死,人生还没过完就提前结束,看过我的过去也知道我的未来,我都看过了,没有什么可看了……” 混合形式与写实主义是Trier最忠于的风格,凌驾这一切之上的是Selma的人道主义的胸怀,她欣赏的话题和事物都是老久以来早被人们淡忘了的价值----噪音、喧嚣和人的孱弱。
“你没去过中国,没看过万里长城……”这一切在几分钟后都将结束,眼镜并没有丢掉,它还在手中紧握,笑容在疲倦的脸上凝固。
   “What is very to see!”Selma这样说的时候,Jeff和我们,都清楚她的痛苦。

Trier向来弃绝歌舞片中意图形塑运动完整性与时间连续性的推轨与升降车的跟镜、取镜技法,因为这些手法企图以摄影机本身的运动将所有舞台上的演出调整为同构型的整体运动,建构歌舞世界运转的唯一动线及动力核心;在好莱坞的制作里,这核心往往贴合着主角的身体所在,影像的唯一动线便由该主体的运动加以主导。另外他也放弃拍摄全景式的歌舞设计,如万花筒式的垂直鸟瞰全景,这种镜头主要是为了呈现群舞的整体变化,舞者的身体与运动被整编在某种队形或图形的变化里。在传统的歌舞片里,所有的演出都被含括在一活动或全视观点的镜头里,镜头成为歌舞片的真正舞台。
    但Trier却批判上述方式过于主观地操弄歌舞表演,而决定采用定点、定角度以一百架Sony DV摄影机进行他所谓的「客观」拍摄:让演出在摄影机前发生。由于这百架摄影机大多不是以全景取镜,而是置于中、近景的距离自动变焦,因此演出没有被预先设计在某视点的框架里,而是各架摄影机各自却同时地以其位置切入事件。何谓Trier的歌舞片?我们可以说就是摄录机器尽其所能地捕捉歌舞演出当中的最多事件,歌舞演出在影像里不再只是一种乌托邦视像或表演,而是「事件」与「实况」。不过这回的实录操作不再借力于摄影机的侦测速度与独立运动(相反地,摄影机全给固定了,除了拉斯自己提的摄影机之外),而是数量,每一个演出的瞬间都被切分为一百个不同瞬间,呈现为一百个事件。
 这种非全景式的「客观性」或说「写实性」是吊诡的,因为电影院里只有单一银幕,所有的客观片面记录必须通过选择、重组,于是演出必然面临数字化「质变」,它不再是单一演出,而是多视点的整体演出,就如同Bjork的Selma Songs专辑唱片封套上的头像一般。MTV式的快速剪接掠过多个空间切片中的震荡,这是自MTV或自Bjork的表演汲取灵感而完成的电影式歌舞,换言之,MTV的独特美学使得歌舞的真实仅存在于影像世界,而Trier则藉此更新歌舞片的形式,它不再如同过去美式歌舞片与编舞、演出有着水乳交融的合作关系,在这种关系里,歌舞与电影彼此深层地影响、改变彼此。相反地在「不左右」演出的状况下,捕捉最大量的表象事件,让影像牵动着这些碎片起舞吟唱,没有舞者的身体,而只有舞(着)的影像。
    在此,不再存在任何整体演出的呈现,而是多个演出事件所凝聚的整体,不再有任何完整的舞蹈动作,只有某剧烈的肉体震动划过空间切片,没有连续的演出时间,只有碎裂的时段,更遑论完整空间的存在了。Trier的「DV配置」逼视着当下歌舞的浑沌视界,撩拨那无数碎形的散射飞掠。

   没有视点的连接,没有轴线,没有主机位,没有交代环境空间的大景别的镜头,没有插入的空镜头。影片里充满了跳轴、甩拍、疯狂的推拉、大量重复的同方向的机位和景别以及浅饱和度的家用机拍出来的画面质感。
    这些东西,“颠覆”掉了普通观众的观影习惯和期望,把造梦机砸得粉碎。
    我们知道,  在主流电影的创作中,分镜头,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就一个场面来讲,如何确立主机位,交代清楚大的环境和人物的空间关系,怎样确立轴线,是否选择跳轴,分多少个镜头,这些镜头是如何组接的,什么时候该给谁一个什么样的镜头,时间又是多长……这些问题的解决方式都是以能否让观众“入戏”为准则的。大的方向就是,让观众忘记自身,相信眼前发生的是“真”的,进入到一个别人的世界中去。
    所以,诸如轴线、正反打、多机位地分解一个动作的过程,主客观视点的交替衔接、大小景别的变化和无缝隙的剪辑……都是为了满足和建构观众的观影习惯而出现和完善起来的。
    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视觉上的秩序和视觉上的伦理,宣扬的是主流的道德规范和意识形态。
    而《黑暗中的舞者》所呈现出来的视觉特征,恰恰把这些东西给“颠覆”掉了。但,如果回过头来,仔细审视Trier及Dogma的这些视觉形态上的特点,也可以发现,它们并不是因由“颠覆”而生的。
    一方面,这个失明的女人,是个不很常规的人物,这些“疯狂”的摄影造型,恰能准确地传达出她的形象和气质——自闭、孤独、倔强……而且这些造型和影片“牺牲”的主题又非常地吻合——脱俗而非同平凡的。Trier使用这些手段,并不是为了“颠覆”常规的叙事,目的还是要让观众接受这样一个故事和这样一个人物,以至于接受影片所传达的那样一个“童话”般的道德主题。


关于天真:

“你要看我的舞步吗?”谈到梦想她的笑容是那样纯粹,孩子一样的天真,会让人心碎。因为我们知道她并不幸福,就像她断言银幕上唱歌的女人并不快乐。她说她不喜欢歌舞片的最后场面,因为最灿烂的总是在最后出现,然后一切消失,她无法接受。于是她把自己刑前的歌声说成是倒数第二首,深深的拒避,深深的绝望。
Trier在编写剧本的时候设计女主人公患奇怪的遗传病,这似乎成了一切悲剧发生的原罪,的确,它给了“黑暗”一个荒诞又体面的理由。这类似Trier本身存在的幽闭恐惧症,让他的电影描写越来越晦涩。提到幽闭恐惧症,转而联想起孟京辉在《像鸡毛一样飞》里面给方芳设计的对白——“可你不一样,因为你是诗人!你患有幽闭恐惧症,无法忍受黑暗而狭小的空间……”
然而Trier并不是欧阳云飞。

Trier最终以萨德的坚毅姿态走入了童话中少女迷失的森林,破除以「美」作为无上命令的梦幻,以《破浪而出》的宽银幕肩式摄影及《白痴》的DV搜索头一方面萃取出呼息、痉挛、痛、腥红、分泌等等物理感官的肌理与质感(它们不可避免地穿刺、啮蚀着理型的象征性轮廓),另一方面攫获瞬间即逝的「声外影」(即非故事主轴、非对应话语或音效的无声影像,如私语、表情、琐碎动作),让影像不断地使童话叙事发生质变、畸形化。由现实材料加以造假的超现实暴力才得以通过症候浮出银幕,折磨与虐待才不至于只是作为「恶」的图像或象征,而是经由感官所转译的「痛楚」质感。因此在童话中被超越而掩盖的恶,透过纯真主角所承受的痛楚而遭受到严苛尖锐的批判:在《破浪而出》中揭露的是宗教与家庭的暴力,《白痴》中是思想信仰、社会形态与亲情的暴力,而《黑暗中的舞者》则是劳动、友情与司法的暴力,对拉斯而言,任何的牺牲都是「纯真」对某某信仰、建构所进行的批判,如此牺牲才得以获致「殉道」的终极意涵。
    Trier的「天真」之所以残酷,在于他的天真坚持引诱伪善、触怒伪善、遭受恶的凌迟,一种玛索克(受虐)欲望。这样的坚持使得天真尽施其创意十足的虚构能耐,换言之,「天真」因为虔诚而变得诡计多端,为能完成自身价值而陷害「世俗伪善」(恶)于万劫不复之地。正是Trier人工化的影像世界提供了「天真」得以浑身解数的乌托邦,当我们在黑箱子里为这样的「天真」而感动落泪时,朦胧余光中却仿佛瞥见他满怀嘲讽的笑容,飘在墙角。
   

关于拍摄:

回来谈《黑暗中的舞者》中的主要景别。它们都在用近景、特写。这样发挥了肩扛、手持DV机便于捕捉演员表情的优势,使富于创造性的即兴演出成为可能。很多地方不靠蒙太奇组接,而是在镜头内调度摄影机的视点和机位,随时投向新的敏感点,彷佛观众就置身在现场,用自己的眼睛在观察,从而更容易投入到剧情中去。客观的说,蒙太奇创造的空间是「作者」意识的拆解,镜头的移动则偏向自然的感性诉求。摄影机移动比过度的剪接有着较少的凿痕,并且更为接近我们的空间经验。
     肩扛摄影的弊端在于镜头摇晃和忽视镜位,前者可以作为风格的元素,但后者就容易引起视觉上不快。
     即兴式的创作变革了传统的分镜头拍摄方法,dogma95原则对布光等的简省使很多动作可以连续拍摄,在后期再行切割组合,这样的后期分割蒙太奇必然有自己的特点,比如把中间过程省略的跳接。看到一个人从房屋内走出,进入车内,发动,开走,从画面上方的木桥离去。很多作者就会把镜头摆在那里,忠实地完整地记录这段长达一分钟的过程。Lars von Trier把这样的一个长镜头剪成十秒钟左右接起来,于是你看到人走出房子,“砰”的一下就开了车门,又“砰”的一下车子起动,然后瞬间位移到画面上方离开。背景是一样的,只有对象在做瞬间移动。这样的剪接还有一处,就是Jeff在铁路桥上追Selma,本来很远很小的他在下一个镜头里突然就追上来了,而画面里其它部分没有明显的变化,感觉也是“砰”的一下。《黑暗中的舞者》在剪接点上拿捏得很好,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不容易看懂的剪辑。


关于结束:

这段戏与基斯洛夫斯基的《杀人短片》是很相似的:对绞刑细节的残酷描写,受刑者面对死亡的恐惧软弱。但是《杀人短片》只能写实,死即是死,而《黑暗中的舞者》可以抽象,在歌声中将死引领至永恒。——歌声兼有身体与心灵的气息,它可以从身体出发,走向精神。这又让人想起《薇罗尼卡的双重生命》了,那个唱着《神曲》的薇罗尼卡,听任歌声引领她走向了天堂,情愿委弃了肉身。
主题渐渐偏移了,不再是关于爱,而是关于死。死刑前的段落,是她的歌,关于恐惧,以及用以抵抗恐惧的幻想与希望。当绳索套在脖子上了,她哭,喊,世界越来越模糊,但她终于又微笑地唱起歌,低低唱起,越唱越高。\\\"如果愿意,这就是最后的歌\\\",她在歌声里总是笑的,天堂越来越明亮。比约克的声音,又薄又实,是一根韧的丝线,直抛到天,又明晦闪烁在人间。
“I’m going to blind,not yet,but soon.”
“Don’t cry!”
“I’m OK!I’m going be fine.”
“I just did what I have to do.”

“她并不真正快乐。”
“我不知道你骑得这么好。”
“我答应不再做白日梦。”
“有音乐我才会跳。”
“奇怪,我不觉得痛。”
“总是有人抓住我。”
“当我倒下……”

她贴着通风口,她想舞蹈……
她把身体蜷缩起来……
她的四周是又冷又硬的墙壁……
她的左手食指一直敲动……
她走完了她的107步……
然后一切,没有结束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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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灵聆听港台学者……
颜小鲁

“我们最为之羞耻的莫过于我们所思的,所言的不是我们自己的;我们最为之骄傲和快乐的莫过于我们的所思、所感、所言是我们自己的。”             ------埃里希.弗罗姆
颜小鲁
路过北师大肃穆的铎钟,旁听海峡两岸行动研究研讨会,当以一种学习者的心态有意融入到众多学者的思想中,心灵又一次地与港台学者遂远的思想相遇,也又一次必然地震颤着,就如天骤热之余,又倏忽地飘落霏霏细雨。

我是南方人。必须承认,南方人一开口说起普通话,总有一种被易于识破的“南方腔”。有时竟感自卑,自卑得不断想起大学时上教师口语课那位让我一直怨恨的老师以来自南方省份的同学做“反面教材”的表演。当时被点名站起来表演的震颤绝对完全不同于今时的震颤。
聆听着学者们的思想,他们的话语充满亲和。没有霸气,却由人生起无比敬意。细听起来,他们的语音、语调似乎和我的相似,都滿是“南方腔”。内心生出的亲切,犹如一位游子听到了家中亲人的轻轻一声呼唤,找到了眼前朦胧的理由。伴随着一种无法言语的自豪从脚底窜过额前,真想让那位让自卑曾经轻易抓获我的师也来听听,这竟然是聆听刚刚发力我最想做的第一事。
第二事则与报复无关,倒是感激。因为我突悟一个简单的道理。一个简单的道理又一次简单的重生了我:语言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思想。
手头翻看着印刷着复杂又亲切的字体,那是国文,而身边有很多同学却不忍看。当我津津乐道地在充满深情地论说中感受着一种无法意会的慧引。我又感激再加上一点震颤。是的,港台的学者或学生,都是用一种自己独特的语言在叙说生活式的教育,感动着自身,也感动了如我的读者。
感动是从头至终的。感动是从心灵最深处开始的。
                              二
正沉浸在国文的海洋,一阵掌声响起。研讨会开始了。
新竹师院的曾宪梓先生从一句“早安”开始……我不禁坐直身子,看着他矍硕的面庞,享受着作为学者固有的慈祥的语风,自己的思维无意中便被他的思维自由带动。曾先生轻松地向我们展示宝岛上充满风雨与晴朗天的教育,又不断地展现着教育者对国家与人民拥怀的深切责任感。让我奇怪的是,自己的思维竟然如此清晰地跟从,且跟且思,一路是快乐的。
更快乐的是,屏东师院的高敬文先生上场。一出场,便以幽默的笑语,使全场听者笑声聚集。平实且祥和的高先生,思想与话语共随,没有任何虚掩。突然间,全身心被赋予了一种深刻的体会:原来,对于任何关注教育的生命,在教育实践中必须离不了“冷眼”与热情交相辉映的反思。教育需要思想的对话,才能悟出教育的道理,找到教育的无限乐趣……
偌大的会场,句句平实与惊人地镶嵌自己的思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到每一份还有容纳的心灵。我就是其一。当一个容器充满了氧气,放下一些“真元素”,它就能发生重大的“化学作用”。也许,我也就是这样的容器吧。
在如此丰富的场所,我不得不把聆听学得更优秀------在平和中聆听,不禁回想起五六年前在河南一所大学,在一所简朴的礼堂开始的一场聆听。宣讲者是台湾学者高震东先生。他个子不高,却精神地让我记住了他的建议。他让我们看脚下,重新明白什么是爱国,什么是责任----当我从脚边捡起一小片纸屑,和身旁的同学一样。“奇迹”很快出现了----偌大的一个礼堂,转眼由凌乱变为整洁。这次小小的弯腰,就如魔术一样具有的魔力,让我耿耿于怀至今。
回想再往前推进两、三年,那是在华中师大迎接来自香港的实业家田家炳先生的那个清晨。还是飘雨的时节,田先生双手作揖的简单谦礼,满身的祥和。当他思维清晰地与我们座谈时,那句“重德育、学做人、学爱人”简单朴素的话,让我不禁从心里深深地向他敬礼。
或许是巧合,曾先生和田先生都是客家人,都做了于人于社会于国家相似的事:敢为天下先!一个被誉为“领带大王”,一个则被称为“香港人造皮革大王”,更重要的,其胸拥为教育的慈善情怀,高山仰止境的卓行,流芳千古。
解读其行,亲读其言,于我,于今,种种触动却是相似的。
                              三
天边的细雨落下时,研讨会结束了。我有一种奇怪的冲动,要把许多思想深处的震动用笔记录下来。更奇怪的是,笔握在胸前,眼前却不断展现仿佛是一种诗意的虚幻:是,一群美丽的蝴蝶在我面前展翅。忽然笔下记下一句歌词:美丽存在过,但我眨眼。
思想是多么美丽呀,而我不小心错过。
这一错失应该归因于心底俱怕的脆弱-----怕说出自己的话,怕自己说出的话属于愚笨,而一次次去模仿别人的声言。事实正应了一句话:怕发生的永远会发生。
聆听港台学者,我的心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地“心灵大地震”----他们(她们)不是师长,却胜似师长,如心灵中的明灯,一直在激活着他人的思想。
我在细雨中前行,心中有一誓言:激活自己的思想,让它说话,而且用尽全心。犹如地震后的重生。这一誓言可谓聆听后我最想做的第三事。

……
“地震”过后,“余震”仍未平。如果一定要做第四事,我愿意选择------估量它的震级,记下三个字:无限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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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劲堂读书笔记
毛峰

一,“苍茫六合此微官”:龚自珍论世之盛衰

       世之盛衰,常因纷纭变幻而难窥其堂奥。近读龚自珍《乙丙之际箸议第九》,“若受电然”:“世有三等……治世为一等,乱世为一等,衰世别为一等。衰世者,文类治世,名类治世,声音笑貌类治世。……左无才相,右无才史,阃无才将,庠序无才士,陇无才民,廛无才工,衢无才商;抑巷无才偷,市无才驵,薮泽无才盗。……”
   衰世之征兆,正在一切貌似盛世,一派虚假的繁荣笙歌景象,实则危机四伏、险象环生,而举国上下仍荒嬉醉梦,任由一个民族的内在生命——道德精神长期被腐蚀抽空,终至是非颠倒,无可救药。其突显于文化、政治、社会诸领域,正在庠无才士、国无才官、陇无才民、举国空虚、人才匮乏、权贵贪毒可以大行其道之社会现实。而精神与人才匮乏的原因,则在于“才士与才民出,则百不才督之缚之,以至于戮之。戮之非刀、非锯、非水火,文亦戮之,名亦戮之,声音笑貌亦戮之。……(其法)徒戮其心,戮其能忧心、能愤心、能思虑心、能作为心、能有廉耻心、能无渣滓心。……起视其世,乱亦竟不远矣!”
孟森《明史讲义》云:一社会之制度,即一社会之寿命。制公度宜,则社会久长;制私度偏,则社会短命。而“名”(制度)与“实”(社会实际)相符,则又是一种制度或延长社会寿命或缩短社会寿命之关键。龚自珍(1792-1841)所处时代(晚清)之科举、文官制度以及官场习惯、社会风俗之僵化,正是中国量才任官制度自明清以来尤其是满清入主中国以来持续僵化的结果,这一僵化制度与内忧外患相配合,终于断送了中华帝国。
以古观今,当代所谓“统一高考制度”、“职称评定制度”以及干部任免制度等,与晚清有极相类似者。是故每年秋季,在大学讲堂上,面对刚从中学毕业、一路拼杀考入北师大的新生,余常有一时语塞之尴尬,而以阿尔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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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烈鸟之夏
金浪

她坐在窗前,望着那些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向地面。在夜色中,每一条雨丝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只有当它们落到地面后人们才能从湿漉漉的反光中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我躺在床上,雨水把我的耳朵都灌满了。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时候,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目光又很快的滑向了窗外。于是我联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每次她都会光着身子跑到窗前。窗外是一条寂静的街道,街道两旁长满了巨大的刺槐。而现在,不用看我也知道,街道正像河流一样漫无边际,雨水滴落在刺槐叶子上的声音不断地从天花板上漏下来。
“回床上来吧,不然你会着凉的。”
她默默的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说:“我又看到它们了。”
整个夏天她都在不停的向我提起她看到火烈鸟的情景。她说那些火烈鸟栖息在一个清澈如镜的湖泊中。它们脖子一探一探的在水里来回走动,像一群矜持的贵妇,有时候却又互相追逐。偶尔有风吹草动,它们便一下子全都飞起来,在水面上形成的响声轰然可闻。飞翔的时候,它们粉红色的羽毛像是一朵晚霞在天边移动,又或者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一丝不挂的从床上起来,走到她身后。“可我从来没见过它们。我甚至想象不出它们是什么样子。”我说完就从后面抱住她,她光滑的皮肤已经在空气中变得一片冰凉。“可它们就在那里,在雨中嬉戏。”她简单的回答了我,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它们不怕淋湿吗?”我问。“它们喜欢下雨。”说完她把双手放到我的大腿两侧。“你倒是不觉得冷。”她回过头来笑笑。我觉得她的嘴唇有点颤抖。“再呆一会儿我也会冷的。”我对她说,实际上我已经感受到潮湿的空气中微微的凉意,于是说:“树叶被雨水濡湿后秋天也就到来了”。她的双手在我多毛的大腿上抚摸了一会儿。“可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凉下来了。”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独自躺在床上,尤其是在这种淅淅沥沥的雨夜里。
“我们回床上去吧。”我抱紧了她。她柔软得像是快要化掉的冰淇淋,任我摆布。“这房间真像一个冰窖啊,我是被冻醒的。”她说。我告诉他,“真的很奇怪,每次我们睡熟后毯子就会不翼而飞。”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我已经记不清这个夏天我和她来这个旅馆的次数。老板像是已经认识我们很久似的,我还没开口他就递过来一把钥匙,每次都是同一把,同一个房间。这是隐藏在街道里的无数的小旅馆中的一个,连房间的陈设都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边一个床头柜,正前方有一台放在几子上的电视机。似乎我们从来没有打开过它,我们每次一进门便会迅速的脱得精光,然后躺在一起。现在,房间里的所有事物都在散发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潮湿的空气不断地从窗外涌进来,在这里囤积不散。
我们重新躺回床上,她把毯子拣起来盖在我们身上。“现在暖和了。”她微笑着说。她向我要了一支烟。我记得她从来没有向我要过烟,于是说:“我以为你不抽烟。”她很惊讶的瞪着我说,“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在不停的抽烟,烟灰缸像一条满载货物的航船。”我看到烟灰缸里塞满了烟灰和烟头,可我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抽掉了这么多烟。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手上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光了。我伸手去取烟和打火机。她说:“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把香烟放到她嘴里,然后给她点上。火焰把她的脸照得一片嫣红,那双诱人的眼睛里有一团火焰在摇动。火焰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熄灭了,她的脸又转入了一片黑暗。她向空中喷了一口烟,说道:“它们还在窗外,我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我告诉她,“同样的话你已经说了一个夏天了。”她叹了口气,“那是因为这个夏天我遇见了你。”“遇见了我?”我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可我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她说:“的确很久了,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我把烟灰缸递给她,她抖了抖烟灰,继续说:“有时候我就觉得它们一定是从很久很久以前飞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漂亮的大鸟。它们有三十只或者五十只呢。”我再一次质疑说:“可你从生下来到现在并没有见过火烈鸟啊,它们不生活在这里。”她说:“可这并不妨碍它们来到我身边,它们有的是翅膀。就好像你,这个夏天以前我从来没见过你,还不是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你来。”她说着把身子向上蹭了蹭,这下她的乳房裸露在了我的视线中。我看到她的粉红色的乳头在微弱的光线中呈现出另一种色彩,我不禁又伸出手去捏动它们。
她微眯着眼睛,很享受的在黑暗中吞云吐雾。“我觉得自己就是它们中的一只。”她说着把烟头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如果我有翅膀的话,我会和它们一块儿飞走的。”我把她向身边搂了搂说:“可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我,然后使劲的吸了两口烟,“那明天呢?明天太阳一出来,它们消失的时候你也会离去,只剩下我孤零零的在街头走来走去。”我告诉她,“可现在我就在你身边,我哪里也不会去,只是抱着你。”
她把烟头拄灭了,一阵青烟在黑夜里盘旋上升,然后散去。现在房间终于又安静下来,雨声在耳边响个不止。夏天还没结束,雨水就开始没完没了。她的呼吸在我耳畔越来越深沉,我以为她正在睡去。她总是说,她在遇到我之前像是影子那样生活。她的脚步永无止歇,就像我第一次在街头看见她那样徘徊不定。风和灯光把她的身体割裂然后又重新组合,她觉得自己正在消失。有好几次她在洗澡的时候都不能从浴缸里找到自己,身体就像是泡沫那样破灭得无影无踪。但当她的身体逐渐风干后,她又发现自己的身影在镜子中若隐若现。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对自己的遭遇茫然无措,时常在睡梦中泪流满面。每一个晚上,她哭醒后听到风声窃窃私语,正在商量如何搬走自己的身体。“我正在流失。”她叫醒了睡在身边的丈夫,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男人。他总是说:“你在做梦呢。”“梦醒时我的身体就会死去。”她总是不依不饶的重申。后来他干脆不理她,或者说:“那你就去死吧。”天亮以后,她向每一个熟识的人倾诉夜晚的经历,人们总是不当回事儿地笑一笑,后来就开始皱眉头,然后走开。她的身影不分昼夜的出没在街头巷尾,人们都说她疯了。
她的梦呓结束后,房间里充满了潮气。我抚摸她,从脸颊到脚趾。我的动作很轻,生怕把她从梦中惊醒过来。可她很快就睁开了眼睛,痴呆呆的望着我,“还在下雨吗?”我告诉她,“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停过。”她笑了。“它们飞到我的梦里来了,我睡着的时候也能听到它们的叫声。”我对她说:“正如同我睡熟后也能和你聊天。”她没睡醒似的半闭了一只眼睛看着我,然后笑了笑说,“在梦里我们会聊些什么呢?”我说:“我们什么都聊,天气、河流、树木、香芋味的小蛋糕、两只眼睛颜色不同的波斯猫、午夜散场的舞会,还有电话。你知道吗?”她想了想说,“你总是中午一点一刻给我电话,一分不早一分不晚。”我说:“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总喜欢闭着眼睛。”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好像又要睡着了。“闭着眼睛,就像是在做梦。你在电话里的声音和我的梦中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忘不了的声音。可是我们为什么不聊聊它们呢?”“什么?”我闹不明白。这下她好像对我的回答极不满意地说:“火烈鸟呀。”于是我听到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对她说:“我们也聊它们。”
她坐起身。我注意到我们仍旧是赤裸着身子,什么也没盖。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落到床下,现在像是漂浮在水面上。她背对着我,我的视线很快就更加的昏暗,就好像山脉突然隆起吞没了太阳。她光滑的脊背在黑夜里柔和流畅,我仿佛在那里看到了裸露在月光下的地表。她默不作声的坐着,她抱住双腿的时候肩胛骨高高的突起,这让我意识到其实她很瘦,似乎一直以来都很瘦。我说:“你真瘦啊。在梦里你可没有这么瘦。”她说:“在梦里什么东西都不可思议。”我说:“就像你一样?” 她又开始了冥想。这个时候,她像是行走在梦境中,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我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感到她像石头一样干燥而冰凉。
我们是在这个夏天的第一场阵雨里认识的。我撑着雨伞站在车站前,雨伞的边缘出现了一双淋湿的脚。那时候我才看见她一个人在大雨中来回踱步。我把雨伞撑在了她的头上。她抬起湿漉漉的脸,“你是谁?”我告诉她,“我是你在找的那个人。”她捋了捋被雨水粘在脸上的头发,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它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梦境中。“那么,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摸了摸她满是雨水的脸,然后说:“对,你找到我了。”
我醒来的时候,她仍旧坐在那里。窗外的雨声已经完全消失了,另一个夜晚似乎来临。一种沼泽地特有的水草混合着泥土的气味扑鼻而来,还夹杂了死水的腥气。她偏着头梳理自己的头发,这证明她已经清醒了。她缓慢的回过头来,悄悄地告诉我,“它们在啄食虫子、小鱼,还有泥鳅。”我问她:“雨停了吗?”她掐着手指算了算,然后说:“雨已经停了一个星期了,现在是雨后水草最茂盛的季节。”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四点四十二分。“天快要亮了。”我告诉她,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我坐起身来,开始穿衣服。衣服凌乱的洒得到处都是,穿起来很费劲。她不动声色的坐在床沿,把绞落在梳子上的头发吹干净,然后微笑着告诉我,“下雨天天要亮得晚一些。”我看了一眼窗子,窗帘已经被拉上了。暗紫色的窗帘严丝合缝,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我问她:“你什么时候拉上的?”她白了我一眼,似乎懒得搭理的说:“我们睡觉的时候从来都是拉上它的呀。”我裤子的拉链还没拉上就跳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我很快就赤着脚冲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外面仍旧是漆黑一片,雨水淅淅沥沥的响个不停。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沼泽,雨水击打在水面上,雾气因此而显得无边无际。在那片雾气中,我终于看到了它们。火烈鸟们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了,它们单脚站立在水里,长长的脖颈伸到翅膀下,像是一簇簇从水下生长出来的花朵。它们在睡觉,或者露出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雨下得太久了,它们的羽毛都被湿透,我看到那些鲜艳的粉红色正在褪去。
“见鬼!”我骂了一声,拉上窗帘后重新坐回了床上。
现在她又安静的躺在床上了。她梳过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乌黑而且整齐。我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的颤动,泪水正沿着她的脸颊流下来。突然间我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醒来,睡眠像是黑夜般无穷无尽。在黑夜里我越走越远,甚至进入了一个女人最为隐秘的梦境中。
“天还没亮,我们再睡一会吧。”她终于闭着眼睛告诉我。
04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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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后天》创刊号展出(2)

西风今又起
  郝同玉

早上起来,到在户外,突然间感到了些许的凉意,空气也似乎不再像往日的沉闷燥热了。于是,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美美地吸了几口气,体内顿时通畅了许多,身体而已似乎变得轻盈起来,就如同是喝了琼浆玉液般,飘飘欲仙了。
上午不经意间听同事们谈起,今天立秋。于是才恍然大悟般明白了清晨凉爽的真正含意。下班后,抬头望天,天突然间长高了,高得不可思议;突然间变蓝了,蓝得澄澈万里。偶尔地飘过几块悠悠的白云,闲庭信步般,无所留意,轻松洒脱,令人艳羡得很。这才彻底地意识到:哦,秋天来了。
秋天来了,可毕竟是刚刚入秋。古人说“草木摇落气为秋”,如今虽是“气为秋”,可草木并为摇落。虽然天高了,天蓝了,可花儿还是那样红艳,草木还是那样葱郁,丝毫觉不出秋的意韵,月季花依然姹紫嫣红,芙蓉花仍旧婆娑迷人。最值得一提的是荷花,池塘里的荷花近些日子刚刚开放,亭亭玉立的,立在池塘中央,粉红的、淡黄的、纯白的,煞是好看,有的偶尔被出水的叶子遮了半边,就像是娇羞的少女,羞羞答答,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若有微风拂过,吹皱一池碧绿澄澈的秋水,荷花随风而舞,玉树临风之姿,婀娜旖旎之态,真是令人不胜起怜。路边的树木苍翠葱郁,枝头的鸣蝉起劲地叫着,好象生怕哪一天秋至身死,没了机会一般。悠闲的还数灰喜鹊,时而从这一枝头跳到那一枝头,时而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自由自在,无所忧虑,或许它们根本就不知道忧虑为何物。单是这一点,那风中的鸣蝉就应自愧弗如了。草坪亦是绿色如故,未修剪的乱七八糟的生长着,毫不修饰,毫不遮掩,这我反而更喜欢,因为这才体现出自然啊,这才是真,这才是美。修剪过的远远望去,似乎平整了许多,叫人感觉不太舒服,虽然是一样的绿色。总之,一切似乎都没变样,都还是夏天的延续。
最先感到秋意的还是人——多愁善感的人。记得日本的一位诗人曾说过:
能够比谁都先听到秋声,
有这种特性的人,也是可悲吧!
我实非多愁善感之人,只是独自一人,身在异乡,亲朋无一半,出外皆路人,那种游子之心境在这秋日里,特别地淋漓了。真是眼前有景道不得,唯留心中怅然意。记得古诗文中曾提到“西风纯鲈”之说,写的是一个在外为官的江南人,有一天突然感到秋天来了,于是想起在家乡的鲈鱼这时正是肥美上市的时候,便辞官回家,美美地享受鲈鱼之味去了。我世居孔孟之乡,没有那人的好口福,吃不上纯鲈。但我却想着家中的玉米棒子,虽身在京城,却也经常去买上几个解解谗,虽不是家乡风味,但都一样是玉米棒子,也算是阿Q式的自我欺骗,聊以自慰吧。
提及故乡,豁然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不禁又想起好久没回去了。故乡的父母可好,乡亲可好?记忆中故乡的秋特别的美:瓦蓝瓦蓝的天,雪白雪白的云,满树的果子,黄橙橙、红彤彤......令人垂涎欲滴。白胖胖的花生,圆滚滚的红薯,那煮熟的花生、红薯,香气四溢......
哦,说着说着,我好象现在就闻到了那溢出的香气。我的谗虫又来了。


(汉语文化学院04研 郝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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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后天》创刊号展出(2)

题记:几年前,国家颁发了西部大开发总动员政策。今天的西部是幸运的,因为造化和历史让他们承受了太多的不幸!
顾沟三章
——一个研究生的暑期30天支教调研手记    

顾沟,宁夏回族自治区内西吉县沙沟乡的一个行政自然村。村里居民大概有160多户,人口一千多。村里清一色是回民。村里主要的大姓是马姓和王姓,同时有几个人数很少的小姓,如姓苏姓李等。
(一)顾沟的山
顾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山村,整个村就镶嵌在高山险坡的腰际,安身立命之基就这样崎岖的悬着。他们只要出门就是上坡下坎。平时就算是邻居家互相串门也得沿着陡峭的山坡土坎上山下坡的。要是遇上下雨天,走在路上就象时时刻刻走在铺满西瓜皮的地上,哪怕十二分的小心也只有摔交的份,甚至连摔在什么位置也由不得自己在落地前作个简单的选择。或许因为这些自然原因,他们平时基本上就不串门,天气好就上坡(顾沟人把下地干活叫上坡,这叫法真是太形象了),天气不好就在家里静静的呆着。顾沟没有平地,所有的田地都在山上,所有的生计也都在山上。从山麓到山巅,都是一片一片大小不一,长短不齐,陡缓各异的田地。远处看去,绵延无际的高山大巅就成了一块块的梯田,恍如通天的阶梯,煞是苍凉悲壮。顾沟人每天上坡忙活计也就有如登天,其艰险崎岖自不是没有亲身经历在这种状况下谋生的人可以想象的。沿着六七十度的坡爬两个小时左右的山才到达自家的田里,这在顾沟人看来根本就不是一件需要格外拿出来说的事情。因为这太平常了,就象顾沟的妇女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情是做好全家人的馍那样,就象生为顾沟的驴子就要上坡去驮麦子那样,他们觉得难道这也值得瞪着眼睛来注视与惊疑吗?因为人人如此,家家如此,年年如此,天天如此啊。一个顾沟人如果哪天自己不用爬山上坡了,只会是两种原因,上天下雨雪了或者岁月催人老了。跟着顾沟人上坡爬山一个月,给人最深刻的感觉是顾沟人每天都在挑战生命的极限,每次上坡都在挑战体力与毅力的极限,爬坡过程中每往上迈动一步都能感受到与前一步不同的艰难,因为这里的海拔可是两三千米呀。
山势如此,人何以堪?或许正是山陡路险,生存多艰养成了多数顾沟人小心谨慎,宿命知足,墨守陈规的性格与行为方式。
客观的说,如果仅从摄影观赏的角度来说,这里的山确实不寒碜,能给观者以震撼。以致我们这些支教的大学生们所到之处,总是唯恐照相的胶卷不够用。我们在那里的时候正是山上庄稼收割的季节,庄稼的成熟程度不同,山也就青一块绿一块的披着各种颜色,看起来就象吃百家饭的和尚披着新制的彩色袈裟。山们有的披着驴子骡子的飨粮苜蓿为“衣”,有的戴着顾沟人的口粮麦子土豆为“帽”。山上的土很松软脆弱,或许是多年耕作的结果,也可能就是造化的杰作。因为松软,所以土壤的粘固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水土流失之巨也是触目皆是,让人心惊神伤的。山体整体往下塌陷者有之,山被激烈的撕成两半者有之,当地许多山坳里的路,当地人称之为河的,就多半是这样冲出来的。
山无言,美不美全凭人心情感。
如果把山体这种相携造化与人化之美与镶嵌在山腰上的一千多顾沟男女老少的生计性命联想起来,这种苍凉悲壮之美就让人不忍享受了。山的衣帽原本该是树木花草,无树木花草之山,其后患实在是不堪设想。一旦山雨欲来,洪水暴发,山体滑坡泥石成流的话,那么上千顾沟人的身家性命则休矣!这不是耸人听闻,不是杞人忧天,我们在顾沟一个月,我们的脚也曾踏上过诸多由于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击而塌裂成山沟路。而更要紧的是还年复一年的有无数的驴子骡子拉着铁犁在其表翻来覆去的刨着,山若有灵,能忍受这样一年一年一层一层的揭去生命的护身之皮吗?救救这些苍凉悲壮的山吧!每想及此,青一块紫一块的山体让人不由的联想起一个受尽折磨遍体鳞伤的囚犯。然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或许顾沟的山太旱太渴了,它们已然失去了呐喊的喉咙;或许顾沟的山是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为的是保存体力,因为造化已经让它们担负起来艰巨的养育一方人的天大使命。顾沟的山太懂感情了,硬是这样嘶哑的喂养着崎岖生存着的一千多顾沟男女老少。顾沟的山无罪无愧,因为它担当起了养育顾沟人天命人心的使命;顾沟的人有愧无奈,因为山上每刨出一个“土豆”来,救意味着可以多养活一个镶嵌在山腰处的孩子来。对于靠体力养命的顾沟人来说,多一个孩子显然就多了一份上山劳动的力量,就意味着今后可以多上山为家人刨点“土豆”回来。他们清楚的知道,多一个孩子,未来在抚养的时候就多一份拖累;可是他们不知道,如果孩子少了将来怎有足够的力量来应付上辈留下的和现实存在的劳累。于是,在生孩子的问题上,就象养驴子一样,能多一个总是心存希望的喜悦的。既然看重的是孩子未来的力量,女孩子就注定要不那么受欢迎了。于是,在当地人心里,在男孩子上学受教育尚普遍的不被重视的情况下,女孩子的失学或者辍学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了。顾沟的山给顾沟人的教育远比顾沟的学校给人的教育来的更让顾沟人刻骨铭心,更能让顾沟人虚心接受而不敢有所怠慢和反叛。
顾沟的山啊,你是如此的亲切和悲壮,让人想靠近你却不知道该如何迈动千钧的双腿;
顾沟的山啊,你是如此的苍凉和身负重托,让人在离开你的时候总是那样的频频回首;
顾沟的山啊,你让人如此的关注,却又不敢轻言安慰。因为我们知道,对于刚毅如此的你来说,安慰是一种轻佻,那就让大家来共同挑起一份重量吧!
(二)顾沟的水
顾沟没水,站在顾沟谈论水是一种奢侈。
写这个题目真的不容易,因为那里水实在太缺少了。对于一个象我那样长期生长在江南的人来说,顾沟其实就是没水。在我们家乡,如果小溪里的水少的象顾沟人所称为河的那种干涸状态时候,大家就异口同声的说没水了。要对一个先天不足的对象物进行描写,是不容易的,就好比对于一个丰满匀称的女人,你尽可以恣意赞美她的丰腴。可是面对一个先天不足,形容枯槁的女人,我们无论出于什么居心总是不敢轻易的言说的。因为我们不知道她受过怎样的磨难,也就不敢保证用什么样的叙事方式对之进行描写不会触及其心灵深处的痛处。如果允许我大胆一次,把顾沟的水比作女人的话,那么顾沟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她经历了太多的沧桑和哀怨,也让她哺育的孩子们――顾沟的男男女女们与她同饮一份沧桑,同担一份干瘦。
缺水在西北是一个很普遍的事情,这个好像稍微知道一点中国地理常识的人都模模糊糊的知道一点,甚至还很有些人们能够说出许多套有关其缺水的道理来。但是知道其缺水跟每天生活在这种极度缺水的压抑和干渴中的感受是不同的。就好比说一个人知道在油锅里煎熬的痛苦与一个在油锅里翻滚嘶叫的时候所切身感受到的痛苦是不一样的那样。
顾沟人在面对顾沟的水时候的情感就是煎熬和痛楚和屈服。
人没有水就干瘪,地没有水就荒芜就坼裂,花草树木和庄稼没有水就只能枯萎。顾沟人喝的水,只能说基本够用。因为全村所能看到的那点水基本上就全部是用来喝的,当然不全是人喝,村里的水还喂养着上山耕地用的牲口(驴子、骡子和牛)和作为家庭经济贴补的养。村里没有平地,所有的庄稼生计全种在山上,而山又及其的陡峭,所以,因为村里没有水,所以没法灌溉。其实就是有水也是妄谈灌溉,因为山体陡峭,根本没法做田梗在下雨时候蓄点水。他们坡上的庄稼全靠天养,丰水年则多收点,欠水年则收成大减,若是久旱无雨,则颗粒无收陪上老本。严重的是,当地基本上是十年九旱。所以当地人庄稼虽然种的不少,收成好的人家并不多。村里面好像总有不少人家辛苦了一年,到头来口粮也不够,“寅吃卯粮”在村里从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人们常说生命之水,的确,水的重要性无论怎样来评价都不会过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养人的生命之水也是要有源头的。否则,定然枯竭,定然难以胜任这无比巨大的养育一方人的重大责任。谈到水,我们就不能不对顾沟的水源进行一番探寻追溯。我们知道,水的来源无外乎三个——其一是来自天上,靠的是自然降雨;另外一个就是来自地表或地下——靠的是一个地方的地下水的自然蕴藏;其三就是来自别的有水的地方,花大力气调水。而这些在顾沟人看来都是一种奢侈,顾沟人生命之水的这几个源头都十分拮据。
农业是靠天吃饭,顾沟人碗里端着的每一片馍都象是天赐之恩。因为他们的小麦的成长过程中所需要的所有雨水,靠的完全是天上的“不测风雨”。他们的地全在山坡上,下雨时候,除了山体表面的土层能吸收涵养一点水分外,绝大部分是沿着山坡冲走了。收成的好坏就全靠庄稼成长过程中几个关键时期能下几场及时雨,而在顾沟人的记忆中,及时雨的影子实在是太模糊了。他们只知道十年九旱才是正常的顾沟的天。据说每年的暑假前后,是他们的雨水季节。今年,在我们在那里搞活动的一个月里,顾沟的天好像格外的高兴和开恩,硬象是我们这些大学生的老朋友似的,隔个把星期就来“看望”我们一次。于是乎,顾沟的乡亲们都高兴的说我们这些大学生给他们带来了宝贵的及时雨。当然我们都知道,其实我们在的时候正是庄稼收割的时候,对庄稼来说,及时雨的时令不是那时,他们这样说是为了表示对我们的到来的赞美。但是从乡亲们见到雨的高兴劲中,我们能感觉到他们心中的那种对水的与生倨来的赞美尊重与企盼。
顾沟的地下水,也是十分的稀少的。沿着他们进村的“干河“(因为那条路是长年累月下暴雨冲出来的,当地人把这种路都叫做“河”),在这条路的侧边,有一衣带宽的水流。水不大,看着这么点水。同学们路过时候常开玩笑说,这水真大,比驴子尿大多了。其实那水真小,打个形象点的比方吧,如果把顾沟小学一百六十号学生都召集来站成一排,同时尿的尿汇成的水流还肯定会比它大不少。而这是我们走遍村里唯一看到的一条有生命之水流动的“河”。我和另外一个同学曾经花了半天的时间沿着它逆流而上,想去寻找它的源头。我们最后还是没能走到。据那些跟我们一块去的小孩说,它的源头在翻过无数座山的那边,真可谓是细水长流源远流长。地表水如此,那么顾沟的地下水呢,具体的蕴含量没有经过科学的测量,不好说,但是我们了解到他们学校旁边的清真寺里头打了一口18米的井,供饮全寺的两位阿訇和三十几位满拉都不是很足。
既然水源如此缺少,顾沟人日常生活所必需的水从哪里来呢?是呀,他们做饭刷牙洗脸洗脚洗澡的水哪里来呢?据我们调查和实地生活所看到的,顾沟人喝水主要是靠四个“水房”。那是什么单位看到顾沟人喝水非常困难而建,称为“生命工程”。水是翻过好多山去的一个“水库”引来的,水库的水料想也很少。因为村里的几个水龙头放水的时候,那水都是耷拉着往下流的,没有冲劲,像是打了败仗的“军队”被收编在了水桶里。遇上前一天下了雨,第二天早晨来的早的挑水的人就可以少等几分钟。因为他们村住在的地方就像是镶嵌在半山腰,又可能因为水库的水势不高,三个水房都建在地势很低的地方。这样,他们每次挑水都要走很远的路,挑满水回家的时候就是爬山回家。我们支教的同学两个人扛一桶水到学校里的时候,很多都要中途休息一到两趟。每天早晨和下午是各家都挑水回家做饭的时候,这时候,在水房外总是排满了桶,站满了等候挑水的人。挑一担水(25公斤左右)通常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水龙头接满一桶水(25市斤左右)大概要15分钟左右。这样艰难得来的一点水,当然舍不得使。
顾沟人都象珍惜生命一样珍惜水。他们节约水的意识是与生倨来的,他们节约水的做法渗透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举手投足当中。如果说他们村里很有一些人不刷牙主要还是生活和卫生习惯的话,那么看看他们洗脸用的水,就知道这些习惯的背后也是有没水的隐衷的,或者说至少也发现这样做能省水。他们洗脸都是用手就着一个小嘴塑料壶接那么半手掌的水,然后在脸上囫囵的搽把搽把就完事。比方说,650毫升的一小瓶水大概能够三个人洗一次脸用。洗澡呢,我们有幸在他们的清真寺里头体验了一下感觉。他们洗一次澡用的水肯定不会比一个12磅的暖壶(热水瓶)装的多。
在这里人们能真真切切的体验到生命之水的生命感。这就是顾沟的水,生命之水啊!


(三)顾沟人
我们忘不了顾沟的山,我们忘不了顾沟的水,是因为我们忘不了与我们朝夕相处了整整一个月30天之久的顾沟人;是因为我们忘不了顾沟人那一双双对我们饱含亲切与期盼的眼睛;是因为我们忘不了顾沟人那一颗颗对我们满怀虔诚和尊重而又忧惧我们旋即弃之而去的淡淡忧愁之心啊。
人啊,难免要活在感情里。
我们来自自然,我们活在内心;我们口吃五谷杂粮,我们心怀七色情感。在我们的脚踏上顾沟的土地之时,我们的心我们的情感就已然开始在这块多情的土地上浸润了。我们日夜奔忙操劳,带着一颗心来,不捧半根草走,不为别的只为让她的明天更好。十八个人齐心协力忙了一个月,十八个月,就相当于一个人一年半的时间啊。想想看,一个人每天都起早贪黑风餐露宿,尽心献力,只为着一块深深浸润了自己内心深处情感的土地更好的发展,只为着这块土地养育着的人们明天更幸福。试问这样的地方,还有什么力量能把她从人的内心抹去吗?
顾沟的大叔大婶和兄弟姐妹们啊,真不知道这只秃笔能否把你把真实生动的写好。我只能说的是,而今我笔端所触皆为情之所发。但愿人们能通过我所写的来对你们多些了解,多些关注,多些沟通!但愿我们的到来能让你们对我们,对当今大学生,对大山外面的世界有更多的接触了解;但愿我们的到来能让你们发现你们村的美丽和希望,能使更多的乡亲们象我们一样为了你们村的发展和子孙后代的福祗而不计得失和一时的恩怨,团结一致去建设你们的家园!现在我们就一起来聊聊你们的兄弟姐妹和邻居:
(一)淳朴真挚的顾沟人
   还记得我们坐的中巴进了村后,在沿着村里人进村出村的的大路两旁的山上,站立着一个又一个驻足巴望的顾沟大叔大婶们。后来,顾沟小学的马校长(我们这次活动主要接洽人)告诉我们说,乡亲们知道我们要来,都乐开锅了。还记得我们的中巴在从村口往小学的坡下开的时候,路两边坡上一溜一溜的小孩子们都在山上追着车子和我们一块往小学跑。山里的孩子腼腆,在我们这些陌生的北京来的大学生面前,他们给我们的见面礼就是加倍的羞怯和腼腆。孩子们的心就是“热得快”,等我们下车后,行礼还没有完全安置好,他们就已经和我们儿童组的大学生们忘我的玩起了游戏。
   她是顾沟的一位大婶,年龄很大了。我们的队员入户进行调研的时候,问她说,大婶,知道我们来了高兴吗?大婶一个劲的点头说,高兴着呢,还兴致勃勃的给我们的宗晶队员说,大学生来的时候,在车上一个劲的给她挥手打招呼了。这让她十分的高兴。我想我们队员频频挥动的手在大婶的心里定会成为永远清新的甜蜜回忆。
   他是顾沟的一个读三年级的小孩,现年十三岁。我们在干活的过程中,他总是胆子很大,主动过来帮助我们干活。然后有一天,他迷惑的对我们说,老师,你们走了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来了。多么率真朴实的话,我想,这其实是很多淳朴的顾沟人一直想问而不知道如何措词询问的话。我们当时都很认真的对他说,以后肯定还有人来,但是有些哥哥姐姐们可能会换成新的哥哥姐姐的。孩子听了没有说什么,就“噢”了一声。从他的眼里我们分明看到一种获得些许安慰后的怯怯失意。可以说正是许多这样期待和不安的眼神,让我们深感能亲身为他们做点什么的时间很短,以至大家工作起来都那么的积极自觉。就在回北京的前一天,我们有的队员还在坚持做紧张有序的回访。
   她是顾沟的一个小女孩,年龄大概十二三吧。在我们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她提着一衣兜的鼓鼓的炒熟的豆子,摸着黑怯生生的拉着我的衣角说,哥哥,这是我妈送给你们吃的一点豆子,请你们用个东西装起来吧。我带着她找到我们的总队长桑小燕那里,跟她把这事说了。正好女生屋里刚刚有人已经送了豆子过来。我们就说,我们这里已经有了,吃不了那么多,说你拿回家去自己多吃点。说了几遍后,孩子用几近哀求的语气说,“你们留下吧,妈妈说了家里还有”。孩子一双稚嫩乌黑的双眼噙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泪水。我们实在不忍心再推却。我们知道,为了这些豆子,这可爱的孩子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终于敢跟她妈妈提这个要求!我们知道,我们收下的不仅是一兜豆子,而是一个孩子和一个母亲的满怀期待的心!我们知道,我们带走了豆子,但是我们留下的是一个孩子内心愿望得到实现和满足的永远的幸福感,是孩子记忆里永远的甜蜜。
   我们每天都感动在顾沟人的淳朴真挚中。
(二)虔诚姓仰的顾沟人
   顾沟壹千六百多人全是回民,他们时刻活在真主的祝福里。顾沟很穷,顾沟很累,顾沟人每天上山种收庄稼就象是登天一样。他们在现实的物质生活中受了累,当他们老了,感到山一天比一天高自己越来越爬不上去的时候,他们就会回到他们的精神世界里去寻求安慰。他们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活在精神里。他们有他们的安慰,他们有他们的痛苦。
(三)封闭隔绝的顾沟人(那些从未离开过顾沟的人,妇女多于男士)
   顾沟真的很封闭很宁静,与鸟为伴,与山为邻。这里没有电话,即使你很自信的有了手机也还没有信号。如果你不是带着手机努力走上半个小时到村口的话,谁也“打搅”不了你。当然,你也别想“打搅”谁。他们当中很多人的概念中远的地方是沙沟(乡里),三营(一个小镇),再远也就西吉(县里),怎么也超不过固原(市)。而他们当中还真就有不少人,一生没走出过村口,没到过沙沟。这种情况在妇女当中的比例又明显比男人大。我曾问过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说就没有想过要出去看看吗。她只是没什么表情的简单说了句“想又能咋的呢”。
   显然,自然环境的封闭和艰难禁锢了大部分顾沟人的脚,也禁锢了他们的思想和见识。现在的顾沟人也时刻想冲出这个封闭的包围圈,走到外面的精彩世界中去。他们想用摩托车来摆脱山路的禁锢,他们想用农用三轮车来摆脱农田的禁锢。可是他们没想过用什么来摆脱思想的禁锢。他们也开始出去打工。他们可以借钱买摩托车,也会借钱买三轮车,但是唯独不愿意为子女和自己读书负债。他们做着美好的梦,以为用这些机械的动力就能走出顾沟的禁锢。可是最后却发现,他们的脚虽然可以蹭着摩托车飞出顾沟,但是他们的智慧,他们所能有的在外面打工生活所需的心机,他们的知识却总是停留在顾沟所要求的程度。结果他们出去只能打些最简单的体力工,还要时刻受着工钱被骗的威胁。
    顾沟的确很穷,但是相对于物质,他们的思想更穷。
   
(四)挑战生命极限的顾沟人
   顾沟人每一天都在挑战生命的极限,都在检验自己的年龄和体魄。因为他们每一天都要爬那么陡的山去种地。他们每天天没有亮就赶着牲口,赶醒自己的梦去上山。有时候田远,要走两三小时山路才能到地里。他们的地有时候遇上又高又陡的山的时候,就象是悬在半空一样。真是伸手能摘天,俯瞰是深渊。
(五)敬重知识,又害怕读书的顾沟人
   顾沟人都敬重知识,他们对知识的敬重和对知识人的敬重让人感动不已。这可以从他们对我们这些支教的大学生的态度上可以看出。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大学生的代表(我想,也一定程度上是知识的代表以及知识人的代表)是“正确”的代名词。记得有一次跟马校长聊天的时候,马校长说,我们的村民们都说了,听大学生的准没有错,大学生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这话着实让我吃惊了,我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和黄花姑娘们的话什么时候这么一句顶一句了呀。从中他们对知识和知识人的敬重可见一斑。问他们说读书好不好的时候,都说读书好,有知识就是好。
   可是一到孩子读书的问题上,他们对知识对读书的兴趣好像漠不关心。他们谈论起自己的孩子或者兄弟姐妹们失学或辍学时候平静让我吃惊和迷惑。在我们的入户访谈中,常听到他们说:
   “家里没钱,读不起,没办法啦”,“弟弟没人带,要照顾弟弟啦”,“家里的养没人放,没办法啦”;当我们试图去说服一些已经辍学在家的比较大一点的孩子重返校园时,我们常听到他们说“没钱,没有办法啦,上不起”,“不行了,孩子年龄太大了,太大了,女孩子”。这些话当中确有实情,但也有的主要属于借口和托辞。顾沟确实有人家穷的交不起三五十块钱学费的,这些人实在太迫切需要得到社会有识之士的资助,也确实值得资助。但是还有一部分人家,到不是缺钱,但是就是不让孩子去读书。这是为什么?他们怕什么?有一位大哥说“钱不是问题,就是读了没用,学校教育太差。学校条件太差了(主要是指的沙沟中学)”;另有一位大爷对我说“娃太大了,女娃”。后来我了解到了,当地因为怕女孩年龄大了上学会被人家的男孩子带着出去玩,这样以后嫁人就有麻烦了。
    不管这些说法的合理性有多少,反正结果就是一个,孩子辍学了,孩子的前程就在这样那样的理由中给扭曲了。而且从中也可以看出,好像什么事情都那么重要,最后就只好舍弃读书来保全别的重要的事情一样。
     当然,在我们的调查中,我们发现他们不让孩子读书主要还是两个原因。一是钱,一是怕读不好书,读了没有用。我粗劣的总结了一下顾沟人的知识观念就是:尊重知识,想读书;惧畏知识,怕读不好书;最后因噎废食,怕学校教不好干脆放弃读书。
   
(六)渴求知识,渴望上学的顾沟人(顾沟的那些极其想念书却又时刻受着失学威胁的孩子们)
    孩子是未来,是希望。顾沟也不例外,顾沟的孩子就是顾沟的明天。他们都很聪明,在我们到那里两三天后,他们见到我们都会用简单的日常英语给我们打招呼。这让我们很欣喜,也看到了他们的活泼和聪明。孩子们接受能力很强,一首歌,一个故事很快就能学会,儿童组的大学生们硬是让这么多没学过英语的人学会了唱英文歌。
    问过无数的孩子们,喜欢干什么。都说喜欢读书,就是想读书,说只要有机会读,就一定努力读。可是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面临失学的威胁,原因多种多样。也呼吁社会有识之士给他们资助,对于因为没钱读书的孩子来说,这是救命钱;对于不是因为经济原因辍学的同学来说,虽然转变观念是主要的,但是外界的一点点刺激,将能给他们大人们以极大的鼓舞。最终也同样能挽救一个失学的孩子。记得马校长曾经说,有时候到不是孩子家里没有这几十块钱,而是这几十块钱让孩子和家长都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有希望。这个意义十分重大。
(七)自强不息,为民请命的顾沟人
    一个村的发展总是要有一些为之作出巨大贡献和付出巨大努力的人。在顾沟一个月,我觉得顾沟有马校长是顾沟的福气。他只是一个村里小学的校长,可是他的精力却不仅扑在了顾沟小学身上,也扑在了顾沟整个村子发展的大事上。
    村里谁家小孩上学学费交不起了,他总是用自己的工资先垫上。他说每年可能将近垫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一千多块钱。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因为马校长家里三个孩子,两个读高中,一个马上读初中。现金开销可全指望他那点工资。
    顾沟小学的确让他打点的生气勃勃,满园芬芳。他不等不靠,主动实干。村里人谁都知道,学校是他的命,而学校里他亲自种的山上挖来的花,更是他的命中之命。他在对待村里的事情上也是一样的实干,踏实,不辞辛苦。眼下,眼愁着顾沟的山光秃秃无一棵树,他又在思量着自己育树苗给山上种树。 他说他要先干起来一些实在的事情来。我相信他一定能干出一些好事情来。
   衷心祝愿马校长以及那些愿意为了顾沟的发展而作出自己巨大贡献的顾沟人一路走好。这就是我见到的顾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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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后天》创刊号展出(2)

第一次
文/秋月夜

落花飘满夕阳下的黄昏,由沙漠里的热风轻轻吹过
也许是远方一口清泉的召唤,也许是近在咫尺滚烫的离别
在渐渐远去的背影里,一首古老的歌谣在为你幽幽唱起

郑阳在校园民谣里,每次都会念到这首诗,那是在2003年的夏天。那种飘逸在空气里的磁性嗓音,足以让每一个人心碎。
第一次在午夜听的时候,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离别,真的那么近么?第一次进附中的门,第一次进4班,第一次见小任,第一次和小小听歌,第一次大家一起出去吃饭,第一次集体活动,第一次在操场上扯破嗓子喊加油,第一次和别人坐在窗台上谈心……
高一那年,第一次特火,从街头唱到街尾,满大街都飘扬着王光良的那种充满了磁性的声音。我喜欢王光良,也许是因为小喜欢他,也许是因为他唱歌很好听。
我也喜欢看第一次的MV,看光良对着萧淑慎大声喊,我爱你,在大街上。
敢爱敢恨。
爱,我从来不肯自己说出口,哪怕是憋在心里憋得难受。恨,我就没怎么恨过。
很懦弱的一个人,我忘了谁说我了,说,你这人,感情太不鲜明。
当时我还没反应,后来才明白,拥有的时候,我只会在日记里写下,好感动,好快乐,好珍贵,然后,真正离开的时候,突然会想到,这些,都不再属于我了,是么?
心就开始剧烈的收缩,然后感觉到无法忍受的疼痛。
离开学生会的时候是这样,毕业的时候,又是这样。
照毕业照的时候,本来想好了,要笑一个特灿烂的,温暖如春,阳光明媚。但是当摄影师说到2的时候,我突然不会笑了。
小小站在我身边,但是仅仅几个月以后,我很难再见到他,原本是天天都见的人。
小小穿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很有成熟男人的感觉。
我把我白衬衫的扣子全扣上了,和小站在一起。
高一到高三,无数次,他们开玩笑的说,我是小小的女朋友,因为我实在像个女孩,因为我们俩总是一人穿黑一人穿白,游荡在学校附近,有时候下雨还打一把伞,很像情侣。
那么,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我穿白色衬衫,小小穿黑色衬衫,还是很配,再让人误会一次吧,最后一次。

小小是我高中三年来最好的男生朋友,之所以加上男生两个字,是因为和我很要好的男生很少,但是和我很要好的人很多,究竟谁和我最好,我也不知道。但是在男生里,和我最好的,毫无疑问的是他。
和小小的相遇,说起来真的不算令人刻骨铭心,也没有让人叹息缘分的巧合。我和夏夏之间的相遇,一直让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羡慕我们之间的缘分,但和小小的相遇,真的很平淡,甚至是如果不是他和我高中三年一直很好,那么某年某月我也许就会忘记这个相遇。
第一天入学的时候,我到宿舍去放东西,一个人扛着一大堆东西跌跌撞撞的走到宿舍门口,拍了半天兜以后,发现自己没带宿舍钥匙。第一次就没带钥匙也是够背的。其实我出门就没有带钥匙的习惯,因为家离市区很远,所以很少骑车,因为妈妈总在家,所以不怕被锁在外边。不过我很快发现并不是只有我没带钥匙,因为宿舍门旁边站着一个一身黑衣服的男生,拎着一个黑包,带着一副黑色的墨镜。我吓了一跳心想听说每个宿舍都是一个班的人,这个人看起来好痞,怎么说附中也是市重点校,怎么连痞子也能考进来呢?
其实这个人,就是小小。他就是习惯一身黑衣,再戴一副黑色的墨镜,看上去样子很冷酷,但内心却像是一团烈火一样的激烈。
冰玉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男生都穿黑色的衣服才会帅气。其实她这句话,是在讽刺我很像个女生,因为我最喜欢的衣服是白色,我可以凑出一身白色的衣服,白色帽子,白色衬衫,百色长裤,白色鞋子,还有一个白色的包。冰玉经常讽刺我说你怎么那么像女生啊,头发也长样子也像,性格也是那个样子。我说怎么着吧人就这样,我就爱穿白衣服。
我爱穿白衣服,小小爱穿黑衣服,我有些像女生,小小很有男人味。
小小说,我们是朝夕相处的人,比恋人还亲密。我说真是废话,恋人也不能整天在一起吧,人家得放学回家,咱俩没家可回,只能跟宿舍泡着,不跟你在一起我还去哪。小小一想,也是,说咱俩整天泡一块,难怪他们都说你是我女朋友呢。
这话似乎是梅子第一次说出来的,高一有一次夜里下雨,小小说,神神啊,咱俩出去走走啊。我说成啊,这夜雨缠绵的,还挺有情调,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不过咱俩可就一把伞,凑或走吧。
结果我们俩就举着我那把小伞溜达溜达的走到梅子家楼底下了,小小说,等她下来么?我说你干吗,又想见她?小小说,等她一下吧。我说成,然后我们俩就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一边瞎扯,一边被淋。
那天其实梅子没在楼上,等她回家的时候,她先看见的小小,就走过来说小小你又带女生逛街啊。结果刚说完她就看见是我,然后差点没把雨伞扔了,说哎呀神神你怎么穿得那么像一女生,又让我认错了。我说什么叫又让你认错。
梅子是我的小学同学,小小对梅子有好感,他第一次跟我说哎你觉得梅子这人怎么样,我就知道他的心思了,我说我小学同学差的了么。结果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我的床上坐到两点多,就讨论他应该怎么办这件事。我跟他说你喜欢就赶紧说吧,她这人我了解。
结果最后小小没听我的,他没说,等他想说的时候,梅子有了别的喜欢的男生。虽然小小笑着说那就做个好朋友,但是心里边,一直到高三仍然对她还有点眷恋。每次振兴杯上场的时候,他都跟梅子说你把你胸卡借我用来别号码好不好。有时候也许踢球的时候会把胸卡撞掉,有时候也许打球的时候会把号码撕掉,但是小小每次都回去要,他跟我说神神我觉得带着别人的胸卡打球,特有信心,特带劲,觉得有人支持我。
我说小小,我一直支持你,在场下,每一次的加油,每一次的呐喊,你都听得见么?

高二那年,最后一场足球赛,也是那年全校的最后一场足球赛,是冠军的争夺。比赛前我跟小小说,我说我先给你们照相吧,那时候他在做准备活动他说你等比赛完吧。我说,小小,先照吧,好不好,万一待会你们没心情照了,咱们就没有照片了啊,小小说成吧。然后我跟他说,我说小小,这场比赛有可能输,你要准备好。他说我知道,上次你就跟我说的这句话。我说上次比赛我是怕你输了太难过,提前打击你一下,可是这次,我真的怕你太兴奋了。小小说,你看我给你拿冠军的,说完就带着一帮人上场了。
那一次,是我带喊加油最凶的一次,我的手一直没放下,乐乐说你喝点水,我说算了,然后简单的喝了一口,又继续带,很平常的口号,高二4,加油,就这几个字来回喊。夏夏来了,她说哥我跟你一起喊,然后夏夏和我一起带,我声音大,她声音亮,还有所有4班的人,在呼应着。我们仿佛要把一生的气力,都用尽在这最后一次的足球赛中,把一生的呐喊,都释放出来。
最后我们输了,4:0。当我看表还有最后2分钟的时候,我哭了,我说夏夏咱们把口号改了,改成高二4,我爱你。夏夏说好。然后我告诉4班的每一个人,最后2分钟,不要停下,即使我们喊破喉咙。
高二4,我爱你。
我看到当我们喊出第一声的时候,我看到小小在球场中央停下了,当我们持续了半分钟的时候,我发现本来一直在和我们较劲的对方的拉拉队中寂静无声。我们持续到最后一刻,终场哨很凄厉,很尖锐。泪水中,我看到小小跪倒在球场中间,而我的声音却仍然没有停下,我依旧喊着,喊着那句可以倾倒出内心全部的爱的简单言语,还有其他人,一直的在喊,高二4,我爱你。
高二4,我爱你。
小小,我爱你。
小小,我爱你,无论你的失败还是成功,无论你是不是冠军。
后来小小在宿舍的日记里写过关于那天的感受,他跟我说,当他听到那一声“高二4,我爱你”的时候,被震撼得无以伦比,在之后的英语课上,他哭了。但我一直没告诉小小,那句口号是我想的,为我们所爱的4班,为小小,尤其为你,那是为你而喊。

高三时候老师说,我没见你们俩原来那么好过啊。小小说我们俩高一就好,高二各忙各,没在一起,这不最近都踏下心学习了么。老师说高一那会我就看神神一人老是特孤独走来走去的,也没看见你啊。小小说哪能老让你看见。
其实我也不记得怎么就和小小好起来的了,高三回忆了一年也没回忆起来,我觉得他可能也不记得了,但反正是一直在身边的人,所以越待越熟。2003年最后一天的时候,小小说神神你给我同学录吧,我今天给你写。那天我心情特差,因为想起去年的年尾,正在学生会充实而又辛苦的忙着第二天演出的事情,觉得高三过得真是令人郁闷。我就跟他说你自己挑张纸写吧,然后写好了放我桌子上。然后我就跟隔壁宿舍的人打牌去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小小已经睡了,我看我桌上放着一张纸,也没写满。小小说他不是个会写同学录的人,所以写不出什么精彩的话,但是每句话都是对一个真心的朋友说的。我那天看了三遍,有个原因是因为小小的字真是太小了,我那盏破台灯又不争气,我看三遍才看清楚每一个字。还有个原因,是因为小小很久很久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了。从高二到高三,也许我们只是每天在一起待着,小小在同学录里说,他在我最忙的时候没有能帮上我,感觉很愧疚。看到这话,我就想起来高二那会,虽然我们是上下铺,但是我和他心里想的完全是两件事。
小小烦我,高二那会,因为我每天回宿舍很少和他们调侃,甚至很晚回来,他们那会都觉得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所以觉得我很麻烦。我也觉得是,因为很少听到他们说,神神你别着急,你别累着。那会的晚上我经常是在冷寒和寂寞的时候睡去。

毕业以后的有一天晚上,我梦到我在一片树林里,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我从来不记得我到过这样一片的树林,但我又觉得这里我好像来过。
我听到有爆竹声,但我却看不到硝烟;我听到有人欢笑,可我却看不到人影;我感觉到我并不是一个人,但当我回头的时候,我发现我身后谁也不在。不知怎么的,我掉在一个坑里,好深好深,我有些害怕,想要往外爬,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并不受控制。这时候,我感觉有个人从后边抱住了我,说,张开双手。
当我把双手慢慢抬起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个姿势,这个样子,是我和小小第一次和4班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照相的姿势。
原来,他一直在我身边。
小小后来跟我说他毕业以后有天做了一个差不多的梦,我笑笑说你是不是想咱们种树的那片树林了?那咱们有空回去看看啊。他说那些树啊,估计早让人拔起来种第二次了,要不就是早就不绿化了。我说不一定啊,没准咱俩那年那个坑还在呢。但我没告诉他,我和他,做了同样的梦。

在梦里,我们依然年轻,在梦里,我们依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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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后天》创刊号展出(2)

追忆似水流钱  
狄霞晨
尘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钱。一位来自神秘西藏的女孩如是说。此时的我已经备受良心谴责,准备申请破产保护——就是尽量不动用现金,能刷卡尽量刷卡。呵呵,虽然本质相同,但我至少可以象巴尔扎克笔下的守财奴一样,每天用贪婪的目光欣赏一遍兜里的钱啊。往事不堪回首,现总结出省钱秘方三条,以飨读者:
第一, 能不逛街尽量不要逛街。我就是不懂这一真理,才发生如此罕见的经济危机。周末去逛西单,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就忍不住买回一大包衣服。朋友妈妈说的最对了:吃好一点,少买点衣服。假如你不是实在缺衣服穿,就不要去逛西单之类让你折寿的地方,血的教训啊。
第二, 少买书,多看书。当然教科书另当别论。不是说前程是大学校园里永恒的主题嘛,当然要多读书了。买书时一定要抱着坚定的决心,脸皮厚,脚跟牢,能蹭完的书决不买回去。千万不要被营业员小姐迷人的微笑所迷惑,切记切记!
第三, (这点主要是针对男同胞的)能不找女朋友尽量不找。别觉得睡在你上铺的兄弟和他的女朋友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羡慕不已,找女朋友会让你倾家荡产的。我中央财大的哥就是因为大嫂天天在宿舍吃泡面,搞的一副形销骨立的鬼样,惨不忍睹。罢了罢了,不找也罢,书中自有颜如玉,有志者成名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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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血呢! 殉难者的血液,谁能抹得去?——林昭的血书,1968

血色阳光
——五月的阳光下,写给一个永远年轻永远微笑的女孩

狭小的囚室里,狱卒把木门弄得哗哗作响
你平静地微笑,一遍遍梳理头发里的阳光
红色的空气,狂热和恐惧没有边际地燃烧
你像苏格拉底一样,握着自己灵魂的方向

殷红的血液,真的已在灰白的纤维间干涸?
新鲜的思想,真的已忘记了流淌的模样?
血,黯然地寂寞地在冰冷的空气里老去
呐喊过的愤怒,像种子一样被永远封藏!

纯蓝的天,残破,却仍然闪动着美丽的诱惑
仍然有白色的鸽子,快乐地在眼前飞翔。
你疯狂地想象,想象自己是灿烂的五月之光
莹绿的草丛里,野百合一样放肆地芬芳

未名湖无意间漾起的涟漪,曾让你像水一样沉思
燕园里一次次彩色的梦,曾让你慷慨激昂
可现在的这样的世界,比撒哈拉还要干燥荒凉
再没有温柔潮湿的晚风,带来虹一样的男孩让你幻想


法官,高傲地看着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你抬起头,目光锋利得像正午阳光
臃肿的虚荣,被你的勇气深深灼伤
火焰般的笑声,共振着宇宙里所有自由的声响!

你静静站着,踩着一颗正常转动的地球
你默默流泪,泪水里漂浮着浅浅的哀伤
你问:祖国,让人自豪的祖国,为什么!
让一个深爱着你的女孩在你的土地上被抛弃流放!

能够回答你的问题的现在人已经很老很老
他坐在藤椅上,陶醉于“一万年太久”的伟大梦想
他的梦想DNA般准确地在人们大脑里复制
九亿人做着同样荒诞的梦,贝克特都无法想象

龙华,你一定闻到了熟悉的鲜血芳香
倒下的烈士,一定曾在这里桀骜地歌唱
泥土,潮湿温暖,安静地睡在你脚下
茵茵芳草地,多像一个没有火刑柱的五月广场!

你把五分钱的子弹费交给一个陌生的人
于是冰冷的子弹迅速穿透你跳动的心脏
粘稠而沉重的液体,写下过多少鲜红的血书!
现在,它们带着你,留回大地深处的天堂
Fred 2002.7

(秦弋 心理系03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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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人生边上的边上
雨纸

钱钟书有本集子取名“写在人生边上”。钱钟书是大师,我不是,所以取其名“写在人生边上的边上”。再者本人尚且年幼无知,对人生之感悟也只不过皮毛,故此不敢断言自成理论。
对钱钟书的接触,那得从高一算起。那时教我的老师是昌大(即南昌大学)中文系毕业的一年轻教师,很博学,但其名却称“绵博”,时解为为国为民贡献绵薄之力。是他教我们去看钱钟书的《围城》。说是一本很好的书,如果谁要看还可向他借。我当时虽是他的一名喜爱之学生,但没能借上——早有人向他借了。再者我向来反应迟钝,于是只空欢喜一场。再后来,就是自己把《围城》买过来了,看了看(或许只能说翻了翻),终究没能读懂其为何物,何理,只读到了点点关于爱情的花絮,但比当时看的《花季雨季》可来劲得多——尽管《花季雨季》读懂了更多。看来读书还是半解半不解,或者干脆就不解却能读下去的书是最好的书。
六年,一晃就过去了——从高中到大学,很快的,像泰戈尔说的,天空中鸟已飞过,却未留下任何痕迹。哎!真不知该怎么表达。古人替我们这些子孙后代都表达好了:孔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不是吗?还有丰子恺的《渐》。吾辈才疏学浅,又不甚好学笃志,写这“写在人生边上的边上”甚恐钱钟书在地下嘲笑:晚辈甚是不谦虚啊!如我辈都不敢妄自写人生之书,你为何敢如此大胆?
钱钟书在《写在人生边上》的自序里说,“假使人生真是一部大书,那么(注:原文“么”为“末”),下面的几篇散文只能算是写在人生边上的。这本书真大!一时不易看完,就是写过的边上也还留下了好多空白。“钱老不仅博学,他写的《管锥篇》就是很好的例证,而且为人甚厚,不肆张扬,治学严谨。“钱钟书绝对不敢以大师自居。他从不厕身大师之列。他不开宗立派,不传授弟子。他决不号召对他的作品进行研究,也不喜旁人为他号召,严肃认真地研究是不用号召的。”(杨绛《钱钟书对〈钱钟书集〉的态度(代序)》)。这让我想起在王府井新华书店找钱钟书书的情形。我是先从哲学类找起,没有;找名家散文,没有;找名家随笔,也没有;于是就到南边靠墙(四楼)的名家文集里找,手指头挨着书一本一本地查看,仍是没找着。我是狐疑得很,狐疑得有些气愤的了:这么一位大师级人物的书在这么一个大型书城里居然也找不上?找来找去只好找服务员,先是一名女服务员叫我去名家散文里找,我说没有。她就去问部门主管(可能是)。那是一年轻小伙子,他应该对书市行情很熟悉的,把我还带过去名家文集(也即南面靠墙书架)的一个算是墙角旮旯的地方指着一本《写在人生边上、人生边上的边上、石语》说,钱钟书的书很少,散集就只剩一本了。不过还在这书架顶栏上有一套精装本钱钟书的书,非常精美,定价是1800圆。同去的室友说这才是对钱钟书的尊重。钱钟书的书这么难找,相比之下当前很多学者,作家的书却不同了,一大书架的书放在显要的位置,真是闭着眼睛随便拿一本都会是你想要的那本!
醉酒之人对旁人总说自己不醉,真正的大师对旁人也总是说自己不是大师吧!
钱钟书《谈艺录》里有篇文章《文如其人》,又有古语:自古文人相轻。相轻之文人怕是妒忌他人之才学压过了自己的“名气”,于是臭骂那人一顿来抬高自己的身价。这种人在现代社会里演绎得甚是激烈。自上世纪有人骂鲁迅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之后就似乎更加兴盛。而我以为他们也并不就比被他们骂之人高明、了不起到哪去,反倒是因此“威”名远扬。这让我想到时下美国虐俘事件导致美国一直标榜的自由、民主,人权的倒台,尽管这两者看似没有多大关碍,但实质上都是假道学者的伎俩。“假道学的特征可以说是不要脸偏爱面子”(《谈教训》),他们共同的特征便是此:为了面子干着一切可以挣面子的事,但实际上却是丢尽了面子——不要脸地做事不丢面子吗?
钟敬文( (1903——2002.1.10)学者、中国民俗学之父)曾说,“那些真正有才识、有胆量的思想家、艺术家,只知道公布他们的真知灼见。他们没有理(至少他们不重视)那即将要来到来或者已经到来的迫害——那些因袭的社会发出的,从腐败的统治者发出的任何残酷奇特的惩罚。”我也不曾在过去多读过钱钟书的书,但已然感觉到他的才识,胆量。写此文也算是我对人生的一丁点感受(不能说感悟),而顺便也算是为钱老的学识做点宣传。我虽不是什么大写家,大学者,但也算他的虚心和努力,在我这里能得到尊重,也想更多的人会尊重他及那些真正有才识、有胆量的先辈,同辈和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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