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悼泰山 [原创]
在这个几许花正好，几许花归去的季节，我第二次来到了泰山。依旧是车如流水，依旧是游人如织。不同的是，傲来峰一改上次的郁郁葱葱，还在乍黄乍绿的颜色中徘徊。而我的心境，也许是因为季节的不同，早也没有了第一次登泰山时一小天下的高壮激昂。从中天门到玉皇顶，虽然到处是如梭而首尾相接的游人，可在我眼里看到的，却是泰山文化和精髓地覆灭，是中华民族内在精神地断裂。我不想发出这样的感叹，却又不得不承认：原来五岳独尊的泰山，已经在民族虚无主义的阴霾下，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泰山之所以为五岳之首，受历朝历代推崇至极，并不是在于十八盘的险峻，玉皇顶的高耸，而是在于其教化于民众的意义。泰山作为一个符号象征，交泰于天地，成为中华民族的一个象征，其符号意义是远远大于实际意义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从先秦72位帝王，到乾隆的多次泰山封禅，能够延续几千年而从不中断的原因所在。历代帝王正是通过这样的封禅活动，形成了一整套自上而下的教化体系，包括宫室的营建、典籍的记载、礼仪的施行等等，而这正是古代上行下效以行教化的集中体现。通过帝王封禅这一活动，增强了民族的凝聚力和认同感，因此，在帝王封禅的背后，是有着巨大的现实意义的。
伴随着帝王封禅形成的，是中国传统文人墨客的山水文化。这一点，我们在从一天门到南天门的路上，看看山路两边历朝历代留下的摩崖石刻、诗词文赋，就不难发现，这一传统的山水文化是如何巧妙地和泰山本身的雄伟高大融合在了一起，从而形成泰山所独有的人文景观。这些摩崖，体现的是中国传统文人精神深处的独有魅力，从而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我们民族在山水之间，人情世外的大度与超脱。
再看看现在的泰山吧。岱庙已经和北京的天地坛、曲阜的孔庙一样，空留下了祭祀的殿宇，模糊的碑文，祭祀和旅游创收相比，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了。所剩的，也是个别缅怀者个别的景仰礼拜，作为一种凝聚民族和国家的教化力量，国家和政府行为在这里的权利和义务已经变成了真空。
通往南天门的山路两旁，最近可见的摩崖，也只是民国时期激励大家共赴国难的警句。而建国以后，除了有一些零散的重建碑文外，满剩的就是“某某到此一游的”胡乱涂鸦。与游人商贩不断地嬉笑叫卖两相对比，我看到的是一个时代的文化断层。是一个在经历了太多民族虚无洗礼后，我们民族文化越发肤浅浮躁的可怕印证。从这个意义上说，泰山不是只剩下一具躯壳了么？
写这篇小论的时候，正是国民党现主席连战来访大陆之际。我们简单回顾一下他的行程：在南京拜祭孙中山先生和明孝陵，在北京访寻自己母亲的旧居，在西安祭祀自己的祖母。看看这些，我不由地感悟到，同是中华子孙，同是儒家文化，可人家在民族认同，追本溯源上，为什么却比我们做的更好？这不得不让每个大陆同胞，尤其是我们的政府深思。
一个国家和民族要想富强昌盛，物质的建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的建构。一个没有自己根本的民族，只能如浮萍一般，漂浮在世界无际的海洋，被人蔑视于鼻下，拒之于千里。
当我登上岱顶的时候，正赶上天气晴朗，远远地可以望到黄河。这让我不由想起了齐鲁大地的一山一水一圣人。泰山，已经在物欲横流地今天失去了承载民族精神的作用；黄河，这个孕育了华夏文明的母亲河，这个黄河文明的源头，也正逐渐被来自西方的海洋文明所取代；而孔丘呢，我想如果他今天如我一样，也站在泰山之巅，俯视着滔滔入海的黄河和我们这芸芸地众生，想想自己在近代完全成为了中国落后的替罪羊，遭到自己子孙无情地指责，又会有怎样的感慨呢？
2005-4-15日游泰山归来,2005-5-2作于紫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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