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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三年两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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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远山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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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的两个孩子私奔的目的地明确而简单,直接奔去了男孩的家里,生米已成熟饭,至少也是稀饭,家长撒手不管,由他们而去。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生就是住在我们家那栋楼靠小街道单元里的燕子,记得小时候胖乎乎,脸圆圆的,很是可爱,常常在小巷子里踢毽子跳皮筋,活泼而单纯,长大后反而很少看见谁知道眨眼之间就要做妈妈了,这有点让人想到旧社会,不过这的确是新时代的事情,我想我们都已经过时了,那个三年间形成的沟,居然都能孕育出个小生命,没人再敢小看它,至少我不敢。听说他们和他们的家长都要留下孩子,听说那个男生此后常提东西来这边,岳父岳母喊个不停,听说他们都是校体训队的两人都挺胖,听说他们第一次办事时因为体形关系极不方便于是请了男方一哥们帮忙推屁股,这情形想来十分好笑,以至于苏醒中午在教室里听到此处笑着将一口雪碧喷在我脸上,然后继续笑着用手绢为我擦掉,“那个第三者得遭受多大的心理压力呀!”她总是喜欢为别人想得太多。“主要是生理的。”我补充道。

     苏醒的第一次是在高二暑假前会考的时候,那也是我的第一次。

     我们五中是一所普通中学,会考要到离家很远的区重点三中参加。连续考两天,我们只有在那边住宿,学校不管,自己安排。考试在那两天并不是主要议程,因为会考对我来说只是在于是否全部得a而已,而且两个学校的老师事先早已打好招呼,只要上面不来人检查,大家随意。第一天上午我和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同时做完试卷,老师将她的答案给我,让我依次传下去,我稍微对照一下,基本一致,于是继续往后传,然后手抄一份答案,匆匆交卷,跑下去通过窗口把我的答案扔给在楼下考场的同学,当然这全是因为苏醒在那个考场。好容易等到他们考完,我在楼下已几乎被太阳烤焦,等苏醒和其他几个人下来聚齐,我们一群人便直接奔赴早已安排好的旅馆。

     那天苏醒衣着很显眼,稍微有点低胸的百褶白裙,并且还戴了顶白色的太阳帽,看上去感觉很不错,充满青春活力,我知道她是在故意勾引我。

     考试前一天我们闹了别扭,原因是放学后她又一个人坐在窗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窗外下雨,任我说什么她也没反应,这让我有点恼火。我不喜欢她有什么事放在自己心里瞎想一通,然后得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结论来对我进行追问,但是她总是如此,不会和我一起来得出个结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的这一点多愁善感,不过我实在不希望每天陪伴一个林妹妹,好在苏醒也并不是如此,只是在一些偶尔的情况下,会有一些类似的举动,所以我还能包容她。我压住心中的不耐烦,和她一起看着窗外,雨点不大,远处的山罩着一层很薄很薄的雾气,我更多地想着第二天的考试,虽然说通过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是否全a关系着高三时能否被保送进大学。

     “哟,你们俩在这干吗呢?苏醒怎么了,怎么哭了?”韩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们身边。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从小学起他就开始追苏醒,那时候我沉迷于纸条画片之中没想起来要对苏醒下手,结果等到高一想起来时已经有点晚了,好在韩泉沉不住气在某一个傍晚回家路上强烈要求吻苏醒并伴有强迫意味时,苏醒才终于弃暗投明以一记耳光结束她和他的糊涂历史,跟我在一起之后我经常安慰她之前是被坏人利用其幼稚的一面做了一点不影响整个历史进程的傻事,然而她说和我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是最大的坏人,这并不影响我对她的态度,相反还让我有点洋洋自得。

     我扭头看去苏醒脸上真的有两行正在滑落的泪滴,并且大眼睛下还各有一滴眼泪正在聚集准备在某一时刻滑下,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几颗非常细小的泪珠,随着眼睛一眨一眨而上下晃动,闪亮如珍珠。我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然后以最轻柔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怎么了?”然后侧过脸看了一眼韩泉,这小子此时已经有所成长,虽醋意大发仍不动声色,在我身边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褚凡,怎么搞的,咱们不是说好你要好好照顾她的吗,你怎么还欺负起女生来了?”

      “我怎么欺负她了!”我把他的手从肩头甩下,然后转过头来继续看着苏醒,她居然继续沉默,丝毫没有要为我澄清的意思。

     “苏醒,是不是褚凡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了?”韩泉开始直接进攻,语气颇为强硬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靠,你以为我是你啊,再说了,我们就算做了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霍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身后的桌子,从韩泉背后擦身而过走出座位。

     “你……”韩泉被我戳到痛处,一下没了语言。

     “苏醒,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我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公主发出邀请。

     苏醒这时才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神情迷茫,嘴唇颤动像有话要说,而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先走吧,我想再坐一会,韩泉,你陪我一会吧。”

      韩泉顿时满脸堆笑,“好好,没问题,别说一会,多久都行。”转头向我又继续挑衅:“听见了吧,人家不想和你一块走。”

      我之前胜利的微笑一下凝固在脸上,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苏醒的话,“你说什么?!!你让他陪你?!!好!让他陪去吧,把你强奸了也活该!!”我拉过书包向后一甩,愤愤地冲出了教室。
   
     有时候你不得不说天气很配合情绪,我刚走出教学楼,雨点就开始变大,一颗颗掉下来,抬头一看,砸得我脸上生疼,我搭著书包低头只顾走,脑子因激动而一片空白,踏上铁路开始放慢脚步,内心极度空虚于是开始数枕木,走到第100根时,忽然开始胃疼。我抬起头觉得有点落寞,在铁轨上坐了一会,胃疼并没有减轻,索性继续起身向前走。在雨水与疼痛中行走容易让人头脑清醒,至今我仍保持着这一看法。当我步履蹒跚数到第346根时,我想起了苏醒眼睛里凝聚着没有掉下的那滴泪水,在我转身离开时仿佛看见它倏然落下。我想我遗漏了什么,或者,我应该将苏醒一起带走。想起韩泉那色迷迷的眼神,我顾不得什么胃疼,转身开始奔跑,在雨中疯狂地大喊:“苏醒,我来救你!!”

      我浑身上下滴着水冲进教室,里面空无一人,苏醒的桌子上留下一摊水,很完整,很动人,我想这不是窗外雨水溅进来的。奇怪的是韩泉坐过的位置上也有一摊,也很完整,但并不动人,我伸手在苏醒桌子上的水里蘸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很咸。我趴在窗台朝外看去,远处的山已经被浓重的雾水挡住,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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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切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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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挑的旅馆很是简陋,其实就是一家机械厂的招待所,房间里除了床和几个床头柜以外,只剩下头顶摇摇欲坠的电扇,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大家进门之后就开始活动,纷纷拿出扑克,将床头柜拼凑在一起,然后开始升级,顿时正个房间陷入诸如出错牌被呵斥之类的声音以及各种牌子的烟草烧着后的味道。我和张然打对家号称无敌,也许是真有那么点心灵感应之类的玩意。结果那天却屡屡失利,被打得大光接小光,如果按照以前纯粹男生大光两件小光一件的玩法,我和张然早就脱得成了山顶洞人,这会连树叶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即使这样我们也没怎么幸免,脑门上耳朵上挂满白条,电风扇一吹,呼啦啦招展,煞是有型。苏醒依偎在我身边,时而因为我出错牌而发几句牢骚,时而非常爱惜般地捋捋我头上各个部位的白条,生怕它们掉下来似的,

     这实在让我很气馁,索性让她来接手,我叫上兔子一起出去给这帮人准备午饭。

     “赌场失意,情场必然要得意,兔子,信不信今天有好事发生?”我下楼时边拉掉那些白纸边问兔子。

     “好事?今天能有什么好事,我只希望下午的地理别出什么差错。”

      兔子总是为学习而担心着,但实际上他的成绩一直保持着区里的前几名,好在他还不至于成为书虫那一类,和我们在一起玩起来也非常投入,待人也直爽,这让我挺喜欢和他呆在一起。“放心吧,就算你不是全a,学校也肯定会保送你的。”

      室外太阳热辣辣地高照,接近中午,马路上很少有什么行人,我和兔子左寻右觅,找到几家小餐馆,挑了一家进去,要了八个菜和两打啤酒,然后坐在电风扇下,边抽烟边等。门口有一条小白狗趴在地上,张开嘴伸出舌头呼呼地喘着热气,身上白毛在阳光下看着有点刺眼。小东西腿脚粗壮,膘肥肉厚,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哪天咱们来把这狗弄着吃了吧,好长时间没吃狗肉了。”我喷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那小狗,此时它也正抬头看着我吐出的烟圈被转头过来的风扇吹得无影无踪,一脸的茫然,显得非常无辜的样子。

     “晒晕了吧你!”兔子回我一句。

     兔子家从前养过一只狗叫小雅,其实并不怎么雅致,全身上下漆黑如墨,不过体态瘦长干练,每天兔子去学校,小雅会一直送到大路口,然后坐在那里久久相望,等兔子放学回来时,小雅早就在路口等候多时,一见少主人归来,立即扑将上去一顿亲热,然后跟在兔子后面左蹦右跳地往家走,其人狗之情非三言两语所能述尽。后来因为得急性绞肠痧死了,为这事兔子差点立志要做兽医,时间一长,终于未果,可见人还是比狗强,总能将许多事情慢慢忘却,为主人跳河自尽的事只能在狗身上听说,永远不会有人为主狗跳河的。从此兔子家再未养过狗倒是真的,并且反对任何虐待狗的行为,别说吃狗肉了。

     当我对那只小白狗意淫到一半的时候,酒菜便全部弄好,我和兔子一人提了两个篮子,把东西带回旅馆,那帮人还在酣战,我看见苏醒和张然脑袋上除了头发空空如也,战绩非常之好,而他们的对手则快成了白头仙翁,我猜想苏醒今天是难免要失去点什么了。

     牌局撤下,我和兔子把菜端上床头柜拼成的大桌,男生们一人提起一瓶啤酒,用各种方式弄开瓶盖,兔子用牙轻轻一咬,瓶盖应咬落地,张然将瓶口放在床沿边上,用力一拍,然后仰头灌下一口,我的方式更为轻松,我把我那瓶递给兔子,然后从他手里拿过已经开好的。

     菜很简单,基本是荤素搭配,吃起来挺有滋味,男生们如狼似虎,我要拼了命才能帮苏醒也抢些过来,酒喝得很快,可惜大家酒量都不怎么样,也或许是天气太热的原因,总之半个小时后,除了兔子和我,每个人都上了脸,苏醒就着我的酒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就双颊绯红,让我很有上前亲一下的冲动。人多房间小,我们都吃得汗流浃背,兔子出去不知从哪儿搬了个台扇进来,放在他自己身后,边吹边喝。

     我看见张然脚下放着三个空瓶子,手里的也基本上干了,一旁的小楠正在阻止他又去拿一瓶没开的,张然一把推开她,开始大叫:“这点酒算什么!还怕我晚上办不了事啊!!”

     我知道这小子已经醉了,走过去夺下他手里的酒,然后大力把他拽出房间,让他靠在墙边站好,接着进来对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的小楠说:“没事,他就是有点喝多了,你扶他去隔壁房间先休息一会吧,这几个房间我们都已经包了,一会我去找点茶叶给他醒酒。”小楠点点头出去,隐约还能听见张然在走廊里说我没醉还能再喝几瓶。

     兔子低头不语,一个人继续喝酒,我知道他酒量很好,所以也不多说,和其他人一同碰杯,“来,咱们继续干!不过都别忘了下午还考试,自己掂量着点。”我站起来举着瓶子说着。

     “干了干了!”兔子一拍桌子站起来,拿起瓶子和我的一碰,一仰脖子将大半瓶酒喝光,然后坐下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这一举动让剩下的人都觉得突然。我把手里的酒喝完,吃了口菜,然后扶起兔子走到另一个房间,把他平放在床上。

     “兔子,我知道你没喝醉,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和我说吧。”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开水。

     “能有什么不痛快,咱们这一代人能有什么不痛快,有吃有喝有书念,一切都他妈挺好的。”兔子用手擦了一把脸,侧过身子脸对着墙躺着。

     “你知道就好,没什么想不开的,你躺会儿吧,一会去考试我叫你。”我把杯子放在兔子伸手能够着的桌边位置,然后转身出来带上了门。

     回到聚餐的房间时,很多人都不见了,剩下几个还在吃剩下的那点菜,苏醒坐在床边,用手支撑着头,看样子有点累,我问她其他人呢,她说都去吐了,我招呼她起来一同收拾了一下碗碟,放进篮子里,然后把喝完的空瓶子敛到一起,拍了拍手,牵着苏醒去别的房间让她先休息,我回过头来叫上一个还清醒的男生和我一起去把篮子碗碟和酒瓶退还了,回来时候买了包红山茶和一支雪糕。

     上楼前我到值班室要了点茶叶,然后去张然的房间给他泡茶醒酒,门虚掩着,我直接推门进去,看见小楠和张然正相互拥抱着在床上接吻,见我进来,小楠羞得把脸往张然怀里一钻,张然也只是冲我一笑,我大大方方走过去,把茶叶放在桌上,然后笑着对小楠说:“羞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你们这样,上次在张然他们家………………”听到此处小楠忽地跳起,低着头三下两下把我推出门来,嘴里边喊“你还说你还说”,然后一下把门从里锁上。我笑着摇了摇头,我想在张然家那次是小楠的初吻,不然听我说起反应不至于这么激烈。女生总是这样,不管后来发展到何种程度,总会对第一次很介怀。

     我走进苏醒的房间,看见她仰面躺着,似乎已经睡着。我关上门进来在她身边轻轻坐下,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淡淡的,如刚刚绽放的山茶花。大眼睛闭着而睫毛仍在细微地闪动,脖子下的皮肤光滑细腻,水一般清透,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有点低胸的领口露出了一点雪白的肌肤。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我终于回过神来,低下头在她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她还是被吻醒了,慢慢地睁开眼,然后又闭上,一把搂下我的脖子深深地吻我。在我就要换不过气的紧要关头,我终于挣脱了出来,大口地呼吸着,苏醒仍旧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撅起老高,我回过头看着她,

     “不是我不想继续,只是你看,”我把手里一直捏着的那根雪糕拿过来,已经开始化了,滴滴答答融在地上,“这可是用钱买的。”苏醒呵呵一笑,一下坐起,抢过雪糕开始专注地吃起来。

     我看看表,也差不多该去考场了,于是起身去各个房间喊人,来到兔子房间,叫了半天却没有动静,我拧开把手进去,看见他依旧脸朝墙躺着一动不动,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还是没有反应,我只好慢慢扳过他的身子,发现他的脸色纸一般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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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无名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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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考完从三中出来,苏醒和平常一样挽着我的骼膊,张然搂着小楠的肩膀,出校门时碰上班主任,盯着我们一直看,苏醒一下抽出手,低着头跟着我走,张然他们则装做没看见,我冲班主任笑了笑,然后和其他人继续往张然家方向走去。张然家离三中比较近,走路大概只需要十分钟不到,平时上课他住在离五中不远的姑姑家,他的姑姑是我们学校的政教处主任。

     我们说好晚上在张然家聚餐,女生们都下了厨房,男生照例在客厅摆牌局,我拉着兔子进了张然的卧室,扶他躺下。

     中午去喊兔子时候发现他脸色很不对劲,额头布满豆大的汗滴,一摸都觉得烫手,急忙摇醒他,然后问他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兔子吃力地睁开眼:“我头好晕,褚凡,下午的考试就拜托你了,我还是得去。”虽然听他的声音非常虚弱,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听我的放弃考试,所以倒了杯开水给他,扶他坐起来喝了几口,等他稍微缓过点来,我和张然一边一个扶着他一块去考场。

     下午的整个考试过程兔子都趴在桌子上,我想是因为中午他喝得太猛的原因,而且他喝酒时背后又有个风扇吹着,酒气散不出来,全部憋在身体里,再加上天气闷热,最主要的是考试前一天他回家时淋了雨还有点感冒,人不出毛病才是怪事。好在按学号我就坐在他的前面,所以在翻遍地理书把试卷答完之后,我转身把他的卷子抽过来,帮他全部填好,包括姓名和准考证号。

     此刻他平躺在床上,脸色仍然不好,时不时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及他中午对我说的话到底代表着什么。他用的是“我们这一代”,这让我有点惊讶,那时我还一直以个人的角度生活和思考着,没有想过我们这一代能有什么可说,即使到现在我常常为之思考,也仍然想不出我们这一代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许,是一直平庸地醉着吧。

     我猜想酒精还聚集在他身体里散不出来,于是到厨房门口招呼苏醒端点醋来给兔子喝下,然后让他一个人安静地休息,我和苏醒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苏醒在厨房帮不上什么忙,客厅里又十分嘈杂,我只好带着她去张然姐姐的房间呆着。张然的姐姐张彦是个护士,长得挺漂亮,知道晚上我们要来,她约了男朋友出去吃饭了。在她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色彩浓重而线条简单的画,中下部一条很粗的黑色,上面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物体,看上去像块石头,石头旁边是一个不规则的红色的圆,看上去大概只能理解为幼儿园小朋友画的太阳。然后周围就是一些淡黄的底色,搭配得还有些意思。张然和我说过这是他爸爸亲手画的,并且告诉过我这幅抽象派的画里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他的爸爸是我们局里的一个处长,官场混得不是很得意,但是精通各种字画古玩,时不时自己动笔写副对子,或者洒墨画上一幅,人到中年,对文化气息的追求越来越深,听说最近买了很多诸如《史记》这样的大部头堆放在床头,闲时总要翻看一番,静心于自己的小天地,将官场上的不如意抛在身后,自得其乐,也算不错。

     “你知道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吗?”我看着苏醒。

      苏醒很认真地看了一会,然后看着我说:“看不出来。”

      我低着头顿了顿,然后看着那画告诉她:“这是张然他爸爸在结婚不久之后画了送给张然妈妈的。那条黑色的粗线条象征一条在风雨中行驶的船,船上那个不规则的形状画的是块大石头,旁边那个圆是表示一个蒲苇。整个意思是取的《孔雀东南飞》中‘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比喻,希望他们能在家庭这条船上同担风浪,共度患难。”

      苏醒听完,微微笑了笑,靠在我怀里,良久的无语,盯着那画出神,我也轻轻地搂着她,一起看着。

      舒婷写过一首诗,我用来送给苏醒作为我正式追她的标志:

                                     是谁热泪盈眶地,信手

                                     在海滩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谁又怀着温柔的希望

                                     用贝壳嵌成一行七彩的题词

                                     最后必定是位姑娘

                                     放下一束雏菊,扎着红手绢

                                     于是,走过这里的人

                                     都染上无名的相思。

     苏醒给这首诗写上了题目还给我,算是接受做我的女朋友。但是后来别人问起我们的事时,我一直强调是苏醒先追的我,因为那首诗的标题是“我爱你”,是苏醒先对我说出的这三个字,我自可以面无愧色地对外宣扬我之于苏醒的吸引力。苏醒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却也想不出什么挽回的办法,有时候她想得太多了心里添堵,我总免不了被莫名其妙一顿暴打。

     还有一首诗我抄送给了张然,名字叫做“兄弟,我在这儿”,也是舒婷的作品,在送过这两首诗之后我发现舒婷的诗不但写得不错,而且用起来送人非常恰到好处,

                                     只要夜里有风

                                     风改变思绪的方向

                                     只要你那支圆号突然沉寂

                                     要求着和声

                                     我就回来

                                     在你肩旁平静地说

                                     兄弟,我在这儿

     这是那首诗的最后一段,作者写于1980年10月,我出生的那个年月。

     但这些都不是我喜欢舒婷的诗的根本原因。在她诗集的目录第三辑处有一句让我看后瞬间沉默的话:我们被挟持着向前飞奔,既无从呼救,又不肯放弃挣扎。

     我在张彦的房间里搂着苏醒再次想起这句话时,终于明白了兔子中午的举动和他说过的话,“我们这一代,一切都他妈挺好的”,但是,我们就是一直在挣扎着,没有谁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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