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离别日志:谨以此文见证离别瞬间,祭奠四年岁月
接着毕业生班运行李的市场契机,这一阵开面的的搬家公司、拉平板车的搬家师傅们可以兴奋好一阵了。校园里,到处是装满了行李、来往穿梭的各色车辆。经济学上讲,供给不足,则价格上扬。此言不虚,难怪帮我搬运行李德师傅不无得意地向我吹嘘,说中北楼一女生仅仅将自己的行李从中北楼下运到邮局,去去一百来米,竟花了一十五元。
6月30日
28、29日,已经远离了我亲爱的宿舍足足两天整。两天没进过西北楼,没进过西北楼三层那个自己曾生活过四年的小屋。不知宿舍里是否依然还有逗留办事的兄弟,不知宿舍的布置是否一切如旧,不知寝室里的桌凳是否依然安康?今年的夏天前所未有的炎热与烦闷,太阳始终不肯哪怕是收敛一丝它那灼人的光芒,依然起劲地烘烤着这个早已烦躁不安的城市。
六月是一个多事之秋。6月5日,在兰惠公寓,一名韩国女留学生不慎坠楼身亡;6月10日,师大党委班子换人,陈文博书记退休,新书记走马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当人们翘首以待,还拿不准着第一把火往哪儿点时,6月14日,兰惠公寓突遭大火。每个几天,北师大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新浪网显目的位置上。而今,毕业生们离别的伤感还未散尽,在六月的最后一天,竟然惊闻启功先生逝世的噩耗!
日
早上到主楼,便见到中间显眼位置上的讣告。应当说,在一个拥有数万人的百年老校,讣告实属司空见惯。但不知怎地,这次竟是前所未有的不安。前一阵就曾听说启老爷子住院的消息,今天的讣告该不会是……然而,现实是无情的,我们亲爱的老爷子,著名的国学大师、诗人、画家、书法家、红学家,那个喜欢抱着洋娃娃开怀大笑的老顽童,因病医治无效,于今天早上2时25分逝世了。
为启老爷子而哀!
空白,首先感到的是空白。先前本已阴郁的心,这下变得空荡荡的,仿佛这个世界也突然变了。以前每当有友人来访,自己总会如数家珍般向他们推销师大目前仅存的这位国宝级的人物。在我的心中,师大是我的家,而启功先生就是这个大家庭中一为慈祥的老爷爷。尽管这位爷爷我从未谋面,更多的是在电视上见过,但这并不妨碍我在外人面前,指着红楼自夸:“可别小觑这矮矮的红楼,启老爷子就在里面呢?”而从此以后,老爷子的位置将一片空白。
为师大而哀!
一个大学,尤其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名校,离不开几位可以撑得起门面的大师。尽管他们目前也许不再有什么非凡的贡献,比如北大的季羡林、师大的启功。然而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只要有大师,这个学校就有资格傲视群雄。师大中文系的辉煌,师大在国内外地位的奠定,与两位大师的存在并非毫无关联。
依稀记得2002年师大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百年校庆时,校领导或有意或无意把启功先生安排在一个相当显眼的位置。当那些中央领导们讲完话,例行完公事,正待鱼贯而出时,忽见启功先生正在那里朝他们颔首微笑。于是老江赶紧迎上前,紧紧攥住启老爷子的手“启老先生你好哇”。老江这一握手不打紧,之后的各位领导等也竞相向老爷子问候。既然已经开始握手了,后面当然不能遗漏师大的各位领导、教师代表。于是我们见到的就是中央领导们同师大领导、教师代表们握手问好的场面。之后这个场面又在电视、报纸、网上登出来,这让师大着实风光一阵。而如今,伴随着白寿彝、钟敬文、启功的相继谢世,师大的几根台柱子的倒掉,未来一段时间内,师大怕是难以摆脱此阴影。
为大师时代的逝去而哀!
由启功大师的逝世,我不仅回想起近些年那些逐渐离我们远去的大师。2000年3月,著名史学家、师大教授白寿彝先生逝世;2002年1月,著名民俗学家、师大教授钟敬文先生逝世;2003年4月,著名剧作家吴祖光先生逝世;2003年3月,数学大师、复旦大学教授苏步青先生逝世;2003年12月,学者钱仲联先生逝世;2004年2月,著名诗人臧克家逝世;2004年4月,国学大师、北大教授张岱年先生逝世;2004年6月,著名艺术家常香玉先生逝世;2004年12月,数学大师、南开大学教授陈省身先生逝世;2005年4月,社会学家、北大教授费孝通先生逝世。随着这些大师的逝世,我们或许将进入一个没有大师的时代。纵观这些大师,大多生于20世纪20年代以前,经历过动荡飘零的岁月,经历过炮火连天的年代。环境的险恶,个人的不懈努力,也得之于纷乱年代对思想、对个人的控制空白,造就了一批批颇具分量的大师。而到眼下这个时代,社会风气的浮躁,过分制度化教育模式的束缚,加之意识形态的钳制,使得我们这个时代成为一个难出大师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我们也许可以让所有的人都能读书识字、也许可以培养数以千万计的硕士博士,但却难以造就大师。以前的成才是手工作坊,尽管效率低,出工慢,但精雕细琢之下,总会造出一些出类拔萃的人才;而现在则是工厂模式,效率有了大幅度提高,但产品却被束缚在一个框框内,大同小异。或许,这是时代进步的必然,但我们仍然怀念那么一个大师云集的年代,尽管它正在逐渐离我们远去。
2005年7月3日
郁达夫在悼念鲁迅时曾经说过:“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这话同样适合于一所大学。一个没有大师的大学,不能称之为优秀的大学;有了大师却不知道去尊重和爱戴,那就是没有希望的了。鲁迅也曾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据此来看启功先生逝世后各界的反应,这个学校,这个国家,还不是那么让人灰心失望。
启功先生逝世的消息一传开,在木铎上便跟来了几十个悼念启功先生的主题。短短一两天时间,浏览、点击的人数便达数千,这在一向清静、平和的木铎上可谓盛况空前。在大家的一直要求下,木铎论坛上开设了“纪念启功先生”专版。在02级小师弟——那个嘴巴一向很甜、逢我便称师兄好——的王凛然的倡议下,7月1日晚,在京师广场举行了“千人烛光祭奠”的活动。完全是民间自发形成,大家手捧蜡烛,排好队,默默地绕着广场缓行,诉说对先生的哀思。事后自己在木铎上发了一个“刚刚参加完烛光祭奠,大家来说说感受吧”的帖子,几个小时点击人数便达三百多。
在英东学术会堂的灵堂上,在启功先生生前居住的小红楼前,都迎来了不少前来吊唁的人们。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懵懂未知的孩童,有启功先生的亲人、旧友和学生,更由与先生素昧平生,仅带一颗心来悼念的人们。最为感动的,是这么两个场景。7月3日上午,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着装整齐,自发到小红楼前集会,为启老爷子致敬献花。一群头发斑驳的老人冒着酷暑,庄严地为一位大师鞠躬致敬,目睹这个场面的我,没有理由不感动。另一个场景是听来的。一对年轻夫妇领着他们的小孩子也来吊唁启功先生。小孩子显然不知道这里故去的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物,而那对夫妇,就蹲在那里向孩子讲述这位传奇人物的点点滴滴。
而学校的态度似乎总是那么不尽如人意。须知,刚刚故去的人物是这个学校的精神领袖,也是这个学校可以傲视群雄和对外自诩的资本。然而,这个学校所做的一切都那么让人可悲可叹。学校的新闻中心,迟迟不肯公布先生故去的消息。在学校里,除了英东学术会堂之外,竟没有悬挂一条祭奠先生的标语。以至于,新浪网在描述6月30日的师大校园时,竟然用了“风平浪静”和师大学生对启功先生逝世“毫不知情”的言词。作为当事者的师大,在面对这样的描述,怎能不为此汗颜?更让人可气的是,对7月1日晚学生自发的悼念活动,学校不是积极支持,而是拉后腿。学生会准备为悼念人群提供蜡烛的计划被学校紧急叫停,秉承了别里科夫“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性格的院系领导对学生的建议也是“不要参加”。须知,师大的大师,华夏的大师,我们不去纪念,还有谁会去纪念呢?然而,师大新闻中心却又要拿“师大学子秉烛悼念启功先生 ”对外宣传做秀,让人可气又可笑。唉,无奈了!
还有新浪网这个专拿别人痛处做乐吸引大众眼球的商业网站也值得一提。前一阵子师大学生坠楼和失火的事情,短短两个多小时就能被摆到新闻网页上的醒目处;而启老爷子逝世这么有震撼意义的事件,迟迟不见办事神速的新浪网发布。直到六月三十日下午方才见报。
斯人已逝,哀悼良深,大师的时代已经逐渐远去,时光的流水也会将以前的一切冲掉。透过人们尤其是民间对大师的态度,我觉得,这个时代毕竟不是那么让人彻底伤心绝望。这么想着,心里似乎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沉重。毕竟:希望仍存。
写到这里,我想我的离别日志也已经告一段落。原本只要忠实纪录自己离别这一阵的心绪,没想到却经过了这么多是非。我明白会以离别开始,却不知道会以对启老爷子的纪念告终。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一切都是瞬间,一切都会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我们还不知道。但我相信,希望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