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占军《复旦教育论坛》 200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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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公益性学生社团参与志愿服务，动员社团成员服务社会，成为培育和发展公民社会的重要力量。本研究以公益性学生社团为研究对象，采用文献资料和访谈法，探究北京师范大学“农民之子”社团的资源动员的过程。发现公益性学生社团对学校资源的动员是一种“组织性动员方式”，其特征是动员者和被动员者之间存在着一种隶属性质的组织纽带；对社会资源的动员是“社会化动员方式”，通过直接面向社会，采取市场化的方式，通过基于共同价值观的协商与承诺方式获取社会资源；对人员资源的动员是“责任感召和旨趣吸引方式”，通过在校园内公开宣传来吸纳会员和招募志愿者。  
关键词：学生社团；公益性学生社团；组织资源动员  
中图分类号：Ｇ６４5.57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００５９（２００8）０1－００26－０5  
  
To Mobilize the Organization Resources for Public-interested Student Clubs:  
A Case Study of PEASANTS＇＇ CHILDREN CLUB  
WANG Zhan-jun  
（College of Education,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5, China）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The public-interested student clubs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developing civic society through involving in volunteer activities. The paper explores the organization resource system and measures to mobilize resources through a case study of the Peasants＇＇ Children Club in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 student clubs; public-interested student clubs; organization resources mobilization  
  
一、问题的提出  
  
20世纪80年代以来，人们越发认识到gov_ment与企业在解决社会问题方面的局限性，除了gov_ment和企业外，社会还需要志愿服务和志愿组织发挥“润滑剂”作用。志愿者以某种方式参加帮助别人的工作和活动而不领取报酬，这是公民性的一种重要指标和表现。在志愿者行动获得社会认可的效果后，gov_ment及国家相关机构开始重视和推动志愿者行动的发展。自1993年12月共青团中央启动“中国青年志愿者行动”以来，短短7年时间，全国累计已有8000多万人次的青年向社会提供了超过40亿小时的志愿服务，青年志愿者行动在志愿服务的领域和志愿者队伍建设方面不断发展，成为目前中国青年参与面最广、参与程度最高、具有极高社会知名度的群众性公益活动，志愿精神已经成为公民社会的基本理念[1]。  
大学生志愿者组织就是在此背景下兴起的，公益性学生社团成为开展志愿服务的重要组织之一。公益性学生社团参与志愿服务，动员社团成员服务社会，成为培育和发展公民社会的重要力量。据共青团复旦大学委员会的一项调查，大学青年志愿行动有9.4%是由学生社团发起的。[2]例如像复旦大学每年赴宁夏西吉的支教服务团，不仅在当地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而且在校园内也激起了一股支教的热潮，使广大大学生更加关注西部、关注西部的教育、关注西部的发展。本研究选取的案例农民之子社团是从事志愿服务活动的学生组织，他们关注“三农”问题、心系农村，在公益性学生社团中起到典范作用。这样的志愿者活动，其意义早已不再局限于帮助提高贫困地区的教育水平，更在于使更多的人了解、关心贫困地区，在自己有限的力量内伸出援手，其示范效应和影响是巨大的。  
从既有研究看，内地对大学生社团组织资源获取的研究文献基本上停留在概括性描述上，即都提及学生社团的物质资源匮乏，资金不足，也提及企业赞助，但尚缺乏详细数据。而在我国台湾地区的一些研究对此有了比较细致的探讨。田瑞良和游志青研究了企业界赞助台湾大学院校课外活动的方式、类型、与规模。发现企业赞助校园社团课外活动的类型主要是公益性社团，其次为康乐性社团；而赞助的方式则以“金钱或广告赞助”为最多。其次，曾经获得或争取过企业赞助的金额规模中公益型社团远高于其他类型社团。再次，社团活动的经费来源除了学校的补助及社团自筹之外，企业赞助的经费已成为社团办理活动的经费的最重要来源之一。目前企业偏爱赞助的社团活动类型主要为公益性社团及康乐性社团，主要是因为这两类社团活动既可符合社会公益的形象，又可立即达到企业广告的效益[3]。既有研究探讨了学生社团物质资源的现状，但对学生社团组织获取物质资源的策略和手段研究不够，而且缺乏对成员动员的关注。本文通过案例研究，探究公益性学生社团获取资源的渠道以及资源动员的策略和方式。  
  
二、分析框架  
  
（一）理论基础  
美国社会学家帕森斯发展了一个明确的模型，用以具体解释系统生存必须满足的四个基本功能需求，即适应（即获取充足的资源）、目标达成（确定和实施的目标）、整合（系统子部门的协调）和维模（保持独特的文化价值观）。而作为组织生存和发展的基础要素，组织必须动员和获取足够的资源以满足持续运作的需要。这些资源包括经费、场地、设备和人员等。而且在组织需要的资源中，至关重要的是组织参与者的贡献。这不仅是因为这些资源本身具有无限的多样性，还因为这是取得其他资源的最终手段[4]。借鉴奥波斯科尔（Oberschall，1973）对“动员”的定义“为追求集体目标而组成群体、团体、社团以及组织的过程”[５]，组织资源动员意指组织创建和运作过程中，对物质资源（经费、设备等）和人力资源（对成员的吸纳和激励）的动员。结合本案例研究，待答问题包括公益性学生社团组织资源构成、动员方式和策略。  
（二）概念界定  
根据社团组织目标的性质，本文把学生社团分为公益性学生社团、互益性学生社团，本研究主要探究公益性学生社团的组织运作及其对成员的影响。可以参照公共部门理论来认识学生社团的特点。公共部门理论认为几乎所有的社团都致力于向社会或者成员提供某种公共物品或者准公共物品。美国学者奥尔森在《集体行动的逻辑》一书中为公共物品给出了一个规范定义：任何物品，如果一个集团（X1,X2,……An）中的任何个人Xi能够消费它，它就不能不被该集团中的其他人消费。[6]由公共物品（准公共物品）的概念出发，我们可以把学生社团分为两类，即公益性学生社团和互益性学生社团，公益性学生社团指的以面向公众提供公共物品作为组织目标的学生社团，互益性学生社团指的是以面向自己的会员提供公共物品为组织目标的学生社团。互益性社团的根本宗旨是根据成员的共同需求来提供产品和服务，而且，其存在价值也仅仅限于全体成员，所以，互益性社团也可以叫做成员面向型社团。[7]同时我们也注意到学生社团所提供的公共物品和在民政部门登记注册的社团所提供的公共物品有一定的差别。由于学生社团成员生活场域的限制，学生社团所提供的公共物品的范围比较有限，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种准公共物品。  
（三）案例介绍  
北京师范大学“农民之子”——中国农村发展促进会（ PEASANTS＇＇ CHILDREN —— RURAL DEVELOPMENT AND PROMOTION CLUB OF CHINA)，自 1999 年成立起即以促进城乡差距消除、推动社会公平进步为己任，其宗旨为：团结关注中国农村社会发展的在校大学生及社会有识之士，以知识帮助农村、建设农村，在实践中增强大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和忧患意识；调动全社会对广大农村的热情关注，最终促进以人为中心的农村可持续发展事业的实现。其主要活动项目包括支教项目、调研、乡村建设实践活动、工友培训活动、学术交流活动、“爱心一帮一”活动、临时项目以及社团日常活动。  
  
三、案例分析报告  
  
1、内部的资源整合与动员  
（1）组织内部资源整合  
农民之子有两种会员，一种是正式会员，另外一种是外围会员。  
外围会员是针对社团目前的状况，通过招新进入以及平时自愿参加我们活动的，没有负责社团具体的组织工作的同学；正式会员是指进入各部门负责具体工作的骨干会员。外围会员可以参与社团所有活动（包括支教、调研、学术讲座、学术沙龙等），……正式会员则享有社团成员的全部权利……同时负有积极做好本职工作及其他临时项目，保证参与社团重要特色活动的义务。  
这种区分也有一定的原则，农民之子根据成员工作表现和个人意愿应该随时做出调整，保证做事情的会员得到最大限度的锻炼和培养，以及愿意和能够做事情的会员可以及时顺畅地加入。在组织活动中，社团也会吸收志愿者加入社团，这种动员方式有利于临时的志愿人员认同组织的服务价值，在项目运作中使正式会员和志愿人员形成和谐关系，从而有益于组织目标的实现。  
可以让支教志愿者或者招新时参加报名的所有同学成为预备会员，在其中吸收那些直接参与工作的同学为正式会员，这样就不会让大家感到有一种拒之门外的味道了。……预备会员不具备选举权，但是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提出申请，经过批准成为正式会员，享有全部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  
纳新对每个社团而言一年只有一次，也是社团工作的重中之重，这个时候最能体现社团的能量。农民之子跟其他民间社团一样在团委规定的时间和地点招收新会员，采用会员制，并在加入职能部门时进行严格的筛选和考核。纳新不仅追求规模，同样也注重效率，当然这是协会的组织功能和目的所要求的。农民之子实行项目式运作，因而非常重视新成员项目参与经历、项目开发和管理方面的经验。农民之子坚持有原则的开门办会，招募新成员比较严格。  
各部门根据制定的招新计划（包括需求人数，各部门具体工作能力要求，综合素质等），组建面试小组，通过后予以正式确认，享有会员各项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学期中各部门根据自身情况需要，可以灵活地通过规范的程序接纳新会员。

王占军《复旦教育论坛》 200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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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组织外部人力资源动员  
农民之子除吸纳正式的会员外，还向校园招收临时项目的志愿者以补充社团社会服务力量。例如2006-1-5发布的“科教扶贫服务社筹设办法”，招募对陕西省南郑县协税镇科教服务的志愿者。  
农民之子对报名参与志愿活动的同学一般要进行面试以确定合适人选，一般要考察应聘者的相关活动经验、项目策划能力，专业背景等。笔者通过查看农民之子招募志愿者海报，发现广告基本没有设置限制，只是要求“本校在校学生、对农村教育问题有兴趣和责任感”。  
农民之子还重视对大学教师的动员。除邀请三农专家温铁军等作为社团顾问外，在一些常规的项目中，社团也非常重视获取学者们的支持。例如在打工子弟学校作文竞赛中，邀请著名学者茅于轼、钱理群等对该活动给予支持。  
著名经济学家、天则经济研究所创办者茅予轼先生不仅为本次竞赛捐款500元，并为比赛题词“平等参与是每个学生的权利”。著名学者、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钱理群老师不仅高兴地答应担任此次比赛的指导老师和评委，并且主动提出将他主编的《新语文读本》、《新语文作文》作为比赛奖品。摘自《农民之子递交校办的材料（草稿）》）  
（3）组织成员激励  
克拉克和威尔森区分了三种类型的激励因素：一是物质性激励，指的是有形的奖赏、具有货币价值的奖赏；二是团结性激励，指的是从联合行动中得到无形奖赏，包括社交、地位、身份认同；三是目的性激励，同组织目标相关的无形奖赏，例如从为立场与自己相似的候选人的当选而工作获得的满足感。农民之子社团采用团结性激励和目标性激励的方式，重视成员的身份认同感的形成。  
……我们在学习讨论时是同学，在工作实践中是同志，在生活中是相亲相爱、共同成长的兄弟姐妹。无论何时，我们每个成员之间的关系是平等、和谐、团结友爱，互相尊重的。……团队成员的相互激励是增强团队凝聚力的必要条件，是促进我们前进的动力。正是因为我们共同事业的艰巨漫长，所以每个为之苦苦思索和努力付出的人，更渴望得到前行同志的理解、支持和鼓励。   
2、外部环境的资源运用  
（1）学校资源的运用  
《北师高校学生社团管理条例》规定，北师大团委是农民之子的业务主管部门。校团委对社团的工作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社团成立的审批，负责指导和管理学生社团的活动，负责学生社团的重新登记和表彰工作，负责举办社团文化节。因而，北师大团委与农民之子主要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同时，由于团委负责为学生社团提供一定的活动经费，以资助比较优秀的社团的活动。因而，校团委又与农民之子形成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但农民之子可以独立吸收社会资金，在经费上保持相当的独立性。从农民之子2005年财务账目上可以看到，校团委的资助额是每年一万元，占到社团经费总额的近25%左右。  
农民之子与学校团委、研究生工作部是一种行政所属关系，校团委以及研究生工作部为农民之子提供活动经费、教室以及其他方面的支持属于大学组织具体的管理职责。北师大目前学生社团共计68个，其中公益性学生社团共有12个，而且学校部门提供的资源相对有限，社团为活动经费竞争是非常激烈的。农民之子重视动员校内各种资源，除校团委和研工部外，还重视对院系、校办等部门的资源动员。此外，农民之子重视联系校内学者对社团活动给予支持，主要采取邀请学者作顾问和举办讲座等形式。  
（2）社会资源的获取  
除学校资源之外，农民之子非常重视对社会资源的动员和获取。农民之子的大部分经费来源于社会公共资助，因而与社会资助者之间形成了一个重要的公共关系。主要接受社会上各社会团体、企业、基金会和个人的捐款，从该社团经费来源看，农民之子的资金来源并不集中，尚未形成稳定的资助关系。从农民之子的2005年的账目来看，我们发现通过社会渠道获得的资金占总资金收入的70%左右。社会资助金额大部分在50-200元之间，多集中于2000元以下。农民之子的社会资助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其与资助者的关系是一种较为松散的社会关系。农民之子的大部分经费来源于非营利组织与个人，他们的出资一般不附带任何指令性或者禁止性条件，但企业的资助一般有附加条件，如要求冠名权等。  
农民之子社团获取社会资源的手段,主要是沟通、协商、说服、互惠与合作。其支教项目“龙门杯”北京首届打工子弟作文竞赛就是通过动员龙门书局社会捐助实现的，以企业冠名的形式筹集了活动所需的资金，这是一种互惠与合作的社会资源获取方式。而在具体的拉赞助的过程中沟通、协商和说服的技巧尤为重要，该社团负责人认为：  
在拉赞助谈话时及早切入主题，让别人明白你的来意。说的话是一个简单的提纲，而提供的材料是完全版的。广撒网阶段不要臆测对方情况，不起眼的店、看上去巨堂皇的店也可以去试试，没有谁知道谁一定赞助我们。然后在寻目标阶段精力要集中于重点。在赞助回报的问题上注重交流，与商家交流，与外联的新老会员交流，发掘对方的需要，替对方量身定做，同时群策群力，开拓思路。
除此之外，农民之子也运用了网络动员的方式，对某白血病儿童进行募捐。通过在网络论坛发帖，配以受助儿童照片，引起社会关注。  
  
四、案例分析总结和讨论  
  
目前大多数学生社团仍单纯依赖学校拨款补助，其资源动员方式仍属于“体制内”动员，具有很强的依附性。而农民之子则实现了资金来源的多元化，能够主动挖掘学校和社会的需求，积极搜寻可能的财务资源；能够抓住学校号召建设优质社团以及社会越来越关注公益活动的契机，并且采用了灵活的资源动员策略。  
对学校资源的动员是一种“组织性动员方式”，其特征是动员者（公益性学生社团）和被动员者（校团委等部门）之间存在着一种隶属性质的组织纽带。被动员者往往掌握了对动员者而言至关重要的稀缺资源，例如活动经费和政策。对学校资源的动员是一种“体制内”动员，是对学校行政资源分配的接受过程，具有一定的被动性。  
公益性学生社团对社会资源的动员是“社会化动员方式”，通过直接面向社会，采取市场化的方式，通过基于共同价值观的协商与承诺方式获取社会资源。公益性学生社团获取资源的手段主要是沟通、协商、说服、互惠与合作。对人员资源的动员是“责任感召和旨趣吸引方式”，通过在校园内公开宣传来吸纳会员和招募志愿者。纳新广告通过图片、宣传片等形式介绍社团服务面向对象的生活困境（或者生态环境恶化等），实现对大学生的道德劝说和使命感召。公益性学生社团对正式会员与外围会员有所区别。这种区分适应了项目式的组织运作方式，吸收志愿者加入社团，这种动员方式有利于临时的志愿人员认同组织的服务价值，在项目运作中使正式会员和志愿人员形成和谐关系，从而有益于组织目标的实现。此外，对人员资源的动员还涉及对会员的激励，公益性学生社团采用团结性激励和目标性激励的方式，重视群体团结，成员作出贡献是为了获得群体生活的荣誉感，同时利他主义行为既给社团带来威望、名声和良好社会关系，又反过来成为激励成员的重要因素。  
农民之子社团在同类社团中具有典型代表性。它的组织结构、运行方式以及所处的高校环境和其他学生选择型社团存在着共同之处，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出公益性学生社团在组织资源获得方面的特征。从这个意义上讲，农民之子社团在资源动员上的特质和策略在其他公益性学生社团中也会或多或少的体现。这种公益性学生社团处于建设大学创新文化背景之下，受校园内外制度环境的影响而表现出社会化运作的特征，在动员学校资源、社会资源和人力资源等方面实现了自主管理、自主发展。这就为建设大学创新文化提供了一个自觉、自省和自主的主体，对建设大学创新文化有实质性的意义。这种类型的学生社团通过向社会动员资源，参与社会公益事业，进而初步实现了社会化运作，逐渐从以往对学校的单方面的依附转变为自治和自主发展。但是应该看到，对农民之子社团的研究只是一个个案探讨，它所呈现的特征并不能代表所有学生社团的发展状况，本文所探讨的个案并没有达到“理论饱和”状态，也不是以扎根方法进行的研究。本研究还有一些细致问题需要研究，包括学生对公益性社团的动员是如何反应的？社团领导人在组织资源动员中发挥了什么作用？这些问题有待于在其他课题中去解决。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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