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没有空气——《呼吸》
(原载于《看电影·午夜场》)
呼吸作为生理动作,对应的应当是空气;作为心理动作,对应的可以是爱情。假如没有空气,人将无法呼吸而死去;假如爱情在婚姻里埋葬,人心也会产生无法呼吸的感觉而枯萎。金基德在《呼吸》里设置了两个这样没了爱情,无法呼吸而精神濒死的人。金基德自己,像是要拿垂死之人做人工呼吸的试验,企图把这两个人从窒息中救起来。
■立体的牢
《呼吸》的剧情看上去很简单,直线叙述,没有旁支的结构。朴智娥饰演一个叫作妍的女人 ,因为河正宇饰演的丈夫光明正大的偷情,每天不说话,神情像要死过去。在新闻上看到张震饰演的死刑犯张真自杀的消息,沮丧到极点的她想到报复丈夫的方法,她五次去监狱看望这个死刑犯,并在会面室与死刑犯进行了一场“偷情”。这场偷情,最后改变了精神僵死了许久的张真,以及妍本已没有希望的婚姻生活。
但是真的这样直线而简单么?当然不是。如同金基德之前的电影一样,故事线索是两三句话可以讲完的,而线上串着的、故事中无数分散的元素遥遥相对,呼应成故事得以成立和丰满的立体结构。《呼吸》中,金基德组织了三座“牢房”让他的故事立体起来。
□牢房
这是真的牢房,远离市区的首尔监狱里第24号房,里面关着四个犯人。牢房墙上,被一个戴眼镜的犯人用牙刷柄刻画上各种姿态的裸女,这是他们唯一的娱乐。时间长了,牙刷柄被磨得很尖利。自杀两次的张真,编号5796,囚服上红底黑字的号码代表他是个死刑犯。狱友们对他敬而远之,除了1024号犯人。1024号脸上太白净,很自然地让人想到同性恋,果然,他蜷缩在张真身体上的样子小鸟依人,抚摸张真的脸,手也像女人一样婉转。
影片中的电视新闻报道告诉观众,张真因为杀死自己的妻子和老婆被抓起来,判了死刑,抓他的时候,他正睡在死去的老婆孩子旁边。这种情形让人揣测,他对自己的婚姻绝望透顶,但仍深爱着自己的家。他已死的爱情和将死的生命中,没有空气许久了,他的出口就在不远处的死刑期,但他显然受不了这种情绪窒息的痛苦,期望把出口提前,于是拿起狱友作“壁画”的牙刷,狠狠刺进自己的脖颈,血成放射状喷溅到狱友脸上,1024号犯人随即拼命抓住牢房门的小窗,尖叫声回荡在阴暗的监狱走廊里。张真这样干了两次,都没有死掉,被治好后送回牢房,继续忍受情绪的窒息。因为伤在嗓子旁边,他整部影片都不能说话。金基德这个设计,除了照顾张震的语言不通,最重要的是延续自己所有影片中主演几乎不说话的怪异风格。
继续等死中,张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个女人来看他,并且在会面室中给他展示了一遍爱情的模样,塞给他一张张笑容满面的照片。他在会面室亲吻这个女人,在牢房里端详这个女人的照片,好像突然从死水中透出来,情绪又开始呼吸。而牢房中1024号犯人不断破坏张真对女人的欲望,企图用自己的爱阻止张真对这女人产生的爱情。1024号表现出极端的嫉妒,他把女人送给张真的照片抢走、藏起来、撕掉、吃进嘴里。但张真不是同性恋,不接受男人的爱,照片不见之后他劈头盖脸地打女人一样柔弱的1024号,1024号微笑着,不说话也不还手,默默抗争。另外两个犯人也不说话,默默地做1024的帮凶,勒住张真再次开始呼吸爱情的喉咙。这牢房,就是影片设计的一股力量,不断打消张真再次呼吸的念头。
这间牢房的摄影风格和美术设计,光线暗淡,囚服深蓝色。除了墙和墙上的裸女,什么也没有,透出一种齐整的肮脏。
□另一间牢房
第二间牢房不是真的牢房,却比真的牢房还叫人痛苦。这是妍和丈夫、女儿坐拥的底层人民为之奋斗的最高目标,一所中产阶级大房子。影片开头用几个镜头表现过昏暗逼仄的首尔监狱牢房后,一下切到了这个感官温和的空间,对比剧烈。屋内装潢为白色基调,家具高档单调,空间明亮宽敞。明净的落地窗外,又是一派冬天的萧索银装。这种环境上冷冰冰的美术设计,在电影里从来都不代表美好,而代表中产阶级从内心渗透到外表的空洞与无聊。
妍寡言少语,是个雕塑师,整天在家里画雕塑草稿,按草稿捏泥胚,电影里看到妍正在捏一个有翅膀的天使,但翅膀是残缺的。有翅膀是想飞,残缺的翅膀是根本丧失了飞的力气。妍的丈夫是作曲师,常常坐在卧室的电钢琴跟前作曲,他很烦老婆的少言寡语,让他总像是在对着木头自言自语。他希望老婆不要天天在家里看死刑犯的新闻、捏雕塑,不如出门去“看歌剧”,“呼吸新鲜空气”。夫妻俩日常的谈话,就止于此,不可能再多了。
如果家庭是社会的细胞,那么这所宅子中最大的特点,就是细胞的即将破裂。妍的丈夫在家会露出笑容的时候,是在妍面前接情人的电话,而妍就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个由两个艺术家组成的艺术之家,不但丧失所有爱情与艺术的激情,而且离死不远。这个细胞不破裂的唯一原因,是妍和丈夫有个女儿。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没有了爱情的空气。妍在丈夫的车上发现丈夫情人的发卡,偷偷收起来,回家把发卡卡在自己头上,丈夫看见,怒气冲冲:“这不是你的,拿下来!”丈夫就这样在外遇和偷情中找到了另一份新鲜空气,并且明目张胆地呼吸着,妍没有,妍开始在爱情的坟墓中窒息,她憋气不住,于是开始找这个牢笼的出口。金基德给她安排的出口,居然是真牢房里的死刑犯张真。
□还有一间牢房
第三间“牢房”就是监狱里的会面室,这是人心的牢房。会面室已经不白的白墙上有监视器,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这个地方是电影里一切心理反应发生的地方,它把前两个牢房里的人连接起来,把两颗已经没有爱情可供呼吸的心联系起来。
对于妍来说,她来这个地方的目的,是要回忆并臆想自己过去的美好生活以及曾经的美好恋爱。一开始我们并不了解妍想干什么,以为她只是气疯了才想到要去找一个死刑犯偷情。直到她第四次探视张真我们才明白她的目的。她布置好秋天的布景,他的丈夫也从监狱长官的监视器里看见这布景,回家路上,丈夫说:“这布景就像十年前我们相遇的雪岳山。”于是我们知道,妍去找张真,不是真的为了报复丈夫而寻求这样一种极端的“偷情”方式,她亲吻陌生的死刑犯,不过是要亲吻曾经拥有过的爱情,呼吸曾经呼吸过的空气,选择死刑犯,是因为丈夫在自己心里,和死了差不多。对于张真来说,这是他在杀死妻儿之后获得的又一次爱情,让爱情窒息的他产生了呼吸的欲望。
第一次探视结束后,张真拿走妍的一根头发,在隔窗的玻璃上留下一个吻印,妍看着这吻印,决定开始在这个冬日演练跨越四季的恋爱。接下来几天,妍四次探视张真,她根据季节顺序穿上春装、夏装、秋装,并不在乎走在路上被人说成神经病,她还带上花、墙纸、墨镜、电风扇等等布置房间的道具。精心选择的风景画墙纸被贴在会面室四面墙上,狭小的空间立即被拓展开来,春天花枝招展,夏天海滩碧蓝,秋天火红的叶,这些墙纸的鲜艳,正是妍浓烈的记忆,她用墙纸和道具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铺陈出来。显然,面前的死刑犯张真,不过是她还原记忆的又一个道具。
墙纸伪造的每一个季节里,妍都会带着灿烂笑容唱一首欣欣向荣的歌,用美好幸福的旋律和文字掩埋所有痛苦。春天唱“春天降临拉,春意盎然啊,人人乐开怀……”,夏天唱“我们去海滩阿,那里星星闪烁,那里青春四谊,我们纵身爱之海洋啊,燃烧的嘴唇……”,秋天唱“秋日的小路,我焦心等待,当落叶坠落,藏身于花儿背后……”从妍唱歌时的幸福表情看得出来,那些记忆的时光里,她呼吸着怎样鲜活的生命与爱情。每次探视结束,欢快的气氛不再,又回到冷冰冰的现实,妍狠狠撕下墙纸,神情沮丧,仿佛刚刚经历一场自虐。
每个季节里,妍还会对张真说一番话。春天,妍告诉张真自己最讨厌杜鹃花,小时候在书本上乱涂乱画,爸爸会拿杜鹃花枝抽她,但她坚持涂画,并成为雕塑家。夏天,妍又描述了一遍水下闭气时死过去的状态:“耳朵好疼,所见只有黄色,我已经变成了鸟,变成了风,四处飘荡,我已经消失了。”好像在描述飞行的痛苦。秋天,她靠在墙纸上一棵树旁,告诉张真,“雪岳山上有一棵树,秋天山上的树,总能把我吸引,树的那一边,站着同样注视着这棵树的男人,就像你现在这样站着,我爱上了这个男人。”说这些话才是女人真正的目的,她在反刍自己过去的痛苦。而面对一个死刑犯说这些话,她就是在进行精神自虐。
最重要的探视是最后一次。在之前一次探视时,丈夫跟踪到监狱,并且被监狱长官允许看到会面的监视画面,他看到墙纸上熟悉的风景,看到老婆和死刑犯的亲吻,看到会面结束后老婆哭丧的脸,他明白了老婆在用这样一种极端的回忆过去的方式对自己进行惩罚,理解了老婆的痛苦,他猛得回心转意,回家之后断绝了和情人的关系,并去监狱告诉张真,他会好好对待妍。但妍还是去见了张真最后一次,这次季节轮回到冬天,妍只是穿上冬天的衣服,没带别的东西。丈夫不再阻止,他开车带着女儿,载着妍一起去监狱,并和女儿在监狱外等待会面结束。到了会面室,妍和张真只有一件事,做爱。妍仿佛是要将这次伪造的恋爱完成,才能觉得自己完成了对自己已死爱情的救赎,并获得重生。
做完爱,妍捏住张真的鼻子,把自己的嘴唇全部贴在张真嘴唇上,企图用亲吻阻止张真呼吸。此前自杀都很决绝的张真,突然害怕起来,他在这可以致命的吻中居然不想死,大吼一声,推开妍。分开来,他和妍的嘴上都带着血。张真悟到自己可以再次呼吸爱情了,而对爱情的渴望使他必须对生存有所要求。妍也确实有了重生的表情,她出了监狱,用这表情打量着打雪仗的丈夫和女儿,加入他们,她的爱情和婚姻复活了,至少暂时是复活了。
和前三次探视时一样,妍的冬日之歌最后也唱了,但这次是在回家的路上,唱给丈夫听。其实前三次也是要唱给丈夫听,但丈夫那时还越出在婚姻的轨道之外,她只能将死刑犯当作丈夫的模型。冬之歌不欢快,是凄凉过后的温暖:“雪花纷飞,你已远走,雪花纷飞,我心寂寥,梦中作画,暖暖微笑。”丈夫接过来:“覆盖白雪,我瞧不见,目视你远去,我仿佛被雪击中,即使我悲伤的呼唤,唯有雪花纷飞。”
这最后一间“牢房”,就像一个刚填上土的坟地,圈住两颗人心。人心还没死绝,在坟地里动起来,土松了,一股空气透进来,久不呼吸的人突然醒悟,原来呼吸的感觉如此好。
■典狱长或上帝
金基德构造起三座牢房,一场关于爱情与死亡的戏就此矗立起来。这种三层牢房式的剧情结构里,似乎还需要一个掌控这三座牢房的人,扮演上帝或者典狱长的角色,他给犯人们制订规则,指挥犯人们做事情,并且指导最终的结果。金基德将这个角色欲盖弥彰地安插在电影里,他自己饰演的监狱控制室里的长官就是整出戏的上帝。因为监视器总是安装在高处,他通过监示器屏幕窥视所有人的角度也都高高在上。他观察着,并用电话指挥狱警,决定是限制还是纵容妍和张真的行为。
偷窥这个把戏,和人物不说话一样,都是金导演惯用的。《收信人不明》里有过,《坏小子》通篇都是。而《呼吸》里高高在上的偷窥,甚至带着一点典狱长看不起囚犯,上帝看不起人类的洋洋自得,这体现在每次妍给张真唱歌的时候,妍手舞足蹈地唱,金基德也在屏幕后面模仿着妍的舞蹈动作瞎比划;看得入神,还点上烟,把不穿鞋的臭脚丫跷起来,摆在桌子上,舒服得仿佛在看肥皂剧,而且一边看,一边鄙视。最厉害的是,他有着对肥皂剧发展的掌控权。
对于呼吸而言,空气最重要。空气到处都是,呼吸也就从来不被重视。对于人心来说,呼吸爱情很重要,爱情到处都是的时候,这种呼吸也不被重视。金基德希望人们重视呼吸,于是他取消了空气。但不能完全没有空气,人死了,呼吸也将不存在。于是金基德开始给人物做爱情上的人工呼吸。他违反规定,打电话命令监狱看门人放妍进监狱探视张真,就此启动人工呼吸的程序。
在一次次会面中,他逐渐放开两人对爱渴求的限制,让妍和张真体会到越来越强烈的呼吸欲望。而原先他们根本不去想这欲望。没有见面之前,张真选择自杀。而妍选择接受这种爱情窒息的折磨,也渐渐习惯,就像她向张真描述小时候在水下闭气时,死过去五分钟的感觉:“我记不太清当时的确切感受,不过有时候我确切的记得,那感觉并不差。”妍有一个象征性浓厚的动作,她在晒台上晒衣服,一件白色衬衫不小心掉下去,她下楼捡,看见脏了,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像是患了爱情洁癖症,早打算完全放弃丈夫,放弃这无爱的婚姻了。
但由金基德这个监狱长官控制的会面,循序渐进地将爱从两人心中唤醒。控制的手法,是看着监视画面,觉得两人动作不妥,就按结束会面的警铃,会见室里的狱警就会阻止两人的动作。第一次会面,两人要接吻,长官立即按铃制止;第二次,两人接吻成功,长官让他们吻了一会儿才制止;第三次长官没有制止,还故意纵容;第四次的做爱和猛烈接吻,长官干脆关掉显示器不看,随他们去做。
金基德这种有点变态的控制欲让两人明显转变。张真把女人的照片贴在墙上,深情地望着,像望自己的初恋情人。妍第二次把一件白衬衫掉在楼下,甚至被车子轧出一条车轮印,她先是扔进垃圾桶,转身犹豫了,又拿出来,收回家。金基德的爱情人工呼吸就此起了效用,原先窒息的人开始自主呼吸。
从结果看,作为典狱长或上帝的金基德没有给电影里的人物判死刑,而是判了很短的有期徒刑,并且刑满释放了。妍经过会面室的四次挣扎,让丈夫回到了身边,恢复了家庭生活,影片末尾,一家三口在监狱旁边堆起三个互相依偎的雪人,一派暖意融融。张真也没有受刑而死,他被爱他的1024号犯人勒死。死时,起初有些惊讶,随后淡淡一笑,眼泪释然划过鼻梁。他不是因为前一个婚姻的死亡而死,而是因为后一个爱情的诞生而死,这样,让他觉得死得其所。
■畸形人马戏团
看金基德的电影,比如这部《呼吸》,会说不清是悲剧、是喜剧还是正剧。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出精神杂耍剧。
去年,金基德沮丧于韩国国内没有小成本艺术片的空间,骂韩国商业片是垃圾,结果被韩国人讨伐,他不得不道歉,对自己进行精神鞭笞,最好玩的一句,他说自己是个“严重的意识障碍者”,这应该是相对于商业片的“意识正常”来说的。不过用“意识障碍”这个词形容金基德的人物精神,再好不过了。因为金基德拍电影,不以生活真实为基础,而就是以自己有障碍的意识为基础。
以往我们反对高大全,因为高大全也是一种意识障碍,反对的方法主是要丰富人物的侧面,认为这样人物会丰富真实,结果有时候侧面太多,主要的面也不见了。金基德不来这套,他的人物大多就只有一面,而且是意识正常的电影中应当成为人物侧面的缺陷面,而且这缺陷还被无穷放大。于是观众看来,人物从性格上严重畸形,《收信人不明》里割掉母亲乳房上刺青的混血儿和刺瞎自己眼睛的女孩,《坏小子》里用变态手段报复女大学生的混混,《弓》里貌似保护女孩其实为了占有女孩的老头,《时间》里为了保持爱情的新鲜度把自己整容成美女的女孩……都是各种意识障碍者的纠结。有时候,金基德为了说明自己的主题,甚至生刻硬凿出一种性格或缺陷安在人物身上,结果人物就极端得不可能存在于正常逻辑中,比如《呼吸》。在婚姻中沮丧的人,如果是一般电影,角色会去看心理医生,或者干脆去离婚,这些是解决问题的意识正常。而《呼吸》中的张真和妍,一个杀了妻儿并且和死去的妻儿睡在一起,另一个去见死囚求得婚姻的再生,这就是解决问题严重的意识障碍。这种精神畸形和意识障碍,一直以来都是金基德的魅力所在,他骂自己意识有障碍,换个角度,不如认为他是在夸自己。
优秀的艺术家文学家,脑子里大概都有这么一个马戏团,养着一群从性格到神情都畸形的人物,只有调度他们,才能表达自己诡异的思维。《呼吸》里如果不是这样两个人物,金基德也许根本不晓得自己的故事该怎么说下去。但《呼吸》的问题在于,金基德稍微显得技穷了。这部电影里的“杂耍”把戏,我们都似曾相识而确曾相识,比如春夏秋冬的轮回,比如偷窥,比如用何种古怪方式维持爱情的探索,比如人物没有什么话。
但就像人们忍不住对畸形人的好奇心,会在1930年代争先恐后地去看畸形人剧团的杂耍和畸形人出演的电影,我们也还是忍不住对金基德脑子里这个马戏团的好奇,好奇于他下一部作品出来戏耍的人物会有怎样新的缺陷,会构成什么样打破意识正常的新故事。这也是一直以来我们对金基德电影的期待。金基德知道人们这种抵挡不住的好奇心,以及有时候和他一样享受意识障碍带来的快感,所以他敢说:“我问你们,你们有不看金基德电影的信心吗?我想如果我现在死了,金基德会被重新提起。那些憎恶我的、否定我的人,在我死后,会以另一种态度争先恐后地看我的电影。”
哪里还用等他死,看他电影的人,早已经争先恐后很久了。
资料:
[呼吸]Breath(2007)
导演:金基德
主演:张震、朴智娥、河正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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