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与脑袋
文/肉唐僧
近日,听了号称京城四少之一的魏杰做的一个报告,题目叫“十七大后中国经济形势展望”。其立论的基础无外乎宏观经济学和货币经济学,比较靠谱。但因为是体制内人,虽然对中国经济问题诊断得比较准,开出的药方却大有问题。可见毛病不是出在脑袋,而是屁股上。
他的第一个判断是:08年中国面临的问题是:通货膨胀、经济过热和经济泡沫三个坏东西一起来了。这是改革开放建立市场经济后第一次发生的情况。为什么会这样呢?他觉得最主要的问题出在货币上。以通货膨胀为例:
通货膨胀对应的就是消费品价值上涨。这个上涨由两个因素推动。一是成本(包括原材料和劳动力成本,他后来说新劳动法制订过程中他全程参与,说通过这个法的原因,是工会力量太强大。我真是昏倒,中国哪有工会啊?言外之意,他个人对这个法至少持一定程度的保留态度);第二个因素,就是需求拉动。这个需求,由货币供应量决定----钱太多,东西还是那么多,必然涨价。
那么,钱怎么多了呢?原因在于中国是一个外汇管制国家----美元必须由中国人民银行以它自己规定的牌价吃进去,给你人民币。以前,经济总量小的时候无所谓。现在顺差和热钱这么多,“外汇占款”问题就很严重了。中行为了吃掉这些外汇,往外发的人民币就太多了。06年顺差加FDI共2500亿美元,央行为了吃掉这些美元就多印了2.9亿人民币。去年这个数字增到3700亿美元。钱就是这么多出来的。焉有不通涨之理。
关于钱多的问题,应对方案无外乎三种。第一种是张五常提的。他说现在热钱进来,赌的无非是升值预期。你现在这种钝刀割肉式的升值,越升顺差越大。这个,日本经验已经证明了的。所以他建议不要这么搞。但中国政府没听他的建议,结果不幸被他言中,与06年相比,07顺差果然大幅上升。张五常的办法是:强硬规定一个汇率,1:6还是1:8随便,但要声称你死也不变,与索罗斯们下一盘大棋。你要人民币,我印给你好了,反正你来美元我就照收。这个其实就是个绑定汇率加一次到位的升值。不过张也承认,这种决战海外、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路子,似乎不能解决境外人民币流回国内所造成的通涨。但我感觉,这个方案至少好过现在慢升值、越升钱越多的局面。炒汇如同炒股,当然是你越涨人家越追,直至最终崩盘。
第二个办法是逻辑上最简单的:自由兑换即可。但是如果自由兑换的话,魏杰也坦言:最怕的是民营资本往国外跑。因为这个理由,就坚持目前的外汇管制,造成全民财富被热钱掠夺,同时忍受通涨痛苦。这种“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应对策略,也大概只有中国的政府才想得出来,并有能力加以实施。令人倍感唏嘘。看来,有钱人往外跑没错啊!
有钱人为什么要跑?前些天,关天茶舍里一干人还在为中国社会现在有没有民粹主义争论不休。在我们这个社会,越是成功的人士就越是对社会不信任、就越是对政府深感厌恶。而社会底层则沉浸在“39军可硬抗美军两个重型师、中国在卫星领域有神秘武器、大国崛起民族复兴”之类的意淫中高潮迭起high得下不了床。这样的社会气氛,我不知道除了民粹还是什么。其实也不光社会底层,知识阶层和媒体人士里犯傻的也绝不是少数。隔三岔五在报纸上提一提原罪、饭桌上以嘲笑三个代表为能事为乐事,可见不是装傻,而是真傻。他们真的没有能力解读当下的政治现实。政治现实是什么?一句话:既得利益集团为固守特权而拒绝政治体制改革,为此甘愿忍受国际热钱的掠夺。他们的损失可以通过加剧经济分配的不公平来弥补,顺手树起一个邪恶的假想敌以增加自身统治的正当性。可谓“利大于弊”。
第三个办法,就是目前政府采用的办法。逻辑上也算是朴素喜人,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但是在几个关键点上一剖析,其寡头特征暴露无疑:
首先就是温和升值,大概再用一年半的时间,慢慢升到1:6的样子。这是解决热钱涌入的最根本的办法。
其次,就是减少顺差。怎么减少顺差呢?当然是降低出口和增加进口。所以要降关税、取消出口退税、钢铁等高能耗产品出口反而要征出口税。最狠的,就是取消外资企业的超国民待遇和新劳动法。这里,其他的措施我都赞同,唯独不同意新劳动法。新劳动法一出台我就说过:如果你信任立法者的智商,这就是个恶法;如果你信任立法者的人品,这就是个蠢法。因为,这个法将伤害劳动者本人。中国的外贸,相当比重是两头在外的贴牌加工业,利润很薄。而东部GDP的外贸依存度已达到90%以上。新劳动法的结果无非两条:第一是实际
工资降低。然而管理层不可能降,所以这个降是不均衡的----降低的
工资额度要由最苦的底层工人承担消化;第二个结果,就是企业关门普遍失业。这一点,珠三角已经出现很明显的苗头。
新劳动法的实质,就是政府将本应由自己承担的社保成本转嫁到企业身上。魏杰讲座中,承认以下所有事实:国富民穷、企业日子不好过、老百姓的日子更不好过----又失业又通涨,日子怎么过?但瞎子都看得见的解决办法-----降税,却略过不提。主流经济学家们在这么小儿科的问题上有勇气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装傻,其境界令人叹为观止。目前,国家肯吐出来的肉,仅限于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从1600提到2000,这有什么用呢?你国家既然钱多得发愁,为什么不降企业的税收呢?
为了减轻央行吃美元的负担,除了温和升值和减少顺差外,政府另一个办法就是拉动内需。在说内需问题之前,我要先强调一点:外贸出口和拉动内需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却并不是互相颉颃的关系。没有外贸,就没有生意、没有工作。哪来的内需呢?内需不旺完全是收入分配失衡,国家拿走太多,给个人留太少造成的。同时,国家拿走的那么多钱,用在社会公共生活上的,比如教育医疗住房这些最基本保障上又太少。老百姓生老病死衣食住行这些大事,政府并不托底,谁敢花钱?所以这个为了拉动内需先打击一下外贸的思路,实在是古怪至极。教育和医疗上的公共投入是多少我不知道。只说说住房吧:今年,中央宣布拿出68亿财政收入用于廉租房建设。68亿是什么概念?第一,去年总财政收入是5.3万亿。主子有五万三千块钱,从中只拿出68块钱朝数也数不清的仆人堆里一扔:“拿去盖几个像样的窝棚吧”。仆人们哗拉拉跪倒一片,三呼“谢主隆恩”。要知道,这5万3千块钱,每一分都是仆人们赚来的啊。你说这么freak的仆人,有什么资格住像样的窝棚呢?第二,万科公司一年的运营费用,是63亿元。这家公司的销售额,去年只占全国房地产总额的2.07%。两下一比较即可明白,今年中央用于廉租房建设的投入,只相当于所有房地产公司经营费用的2.23%而已。但是,国家从房地产行业收的税,可是总营业收入的30%以上啊!这还不包括土地出让金、契税和二手房交易税。
关于房价,我多说两句:现在一提房价,大家都骂房地产开发商,这真是很古怪的事情。商人嘛,能卖一百块的东西肯定不会卖99块。追求最大利润回报股东即为最大道德。你骂人家干啥?
房子这种大件,天然具有投资品属性。它的价格处于不断波动之中,是正常的。市场机制的设计,应该是随着这种波动,让多空双方的表达权重也随之变化,最终让波动限定在一个范围之内。但目前政府的房地产政策,却是一个单向度的放大器----如果房子有一个涨的苗头,就一定会被政策催发成大涨。反之看跌的时候,也同样会被诱导为大跌。这使得这个市场极不健康:首先,房子的交易税很高,如果房子看涨,显然就是只有买的没有卖的,全体看多,房价越来越高。同时,地价是招拍挂方式产生的---出价最高者得。上海市甚至还把规则从英格兰式拍卖改成了第一价格密封拍卖。这更加加剧了地价的追高。
生物学家做过的一个试验:在距蚁窝同等距离而方向相反的地方放置A、B两堆完全相同的食物,观察蚂蚁去两堆食物中取食的分布情况。最先出发的蚂蚁选择去A堆还是B堆完全是随机的,但是后面的蚂蚁的选择,则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先行蚂蚁的影响。这个模型与我们人类买股票是非常相像的:
1、
在过程中,总是有少数蚂蚁随机改变自己先前的选择,去另一堆做新的尝试。这种微扰,有时产生很小的影响,但有时却会产生非常大的影响。这种非线性的关系,导致蚂蚁在两堆中的分布丝毫没有规律可循。从前面的分布情况出发,对下一刻蚂蚁分布情况进行预测,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蚂蚁也炒股的话,它们肯定不会去看什么K线图)。
2、
对天性迥异的不同蚂蚁群分别进行观察,亦有新的发现:天性活跃,喜欢主动变化的蚂蚁群,全聚在A堆或B堆的情况非常少见,平均分布的情况则比较多见;而天性持重、不喜欢变化的蚂蚁群,则要么全在A堆,要么全在B堆的情况比较多见,平均分布的情况很少见。这种全聚在一堆的极端情况虽然不容易发生。但是一旦发生,则会维持很长时间。
可想而知的是,交易成本越高,买房者就越是“持重”。房价要么过高,要么过低,并在不合理的价位上长时间锁定。04到07年,房价平均涨了一倍。北京三环内买个房子的钱,够你在同等地段五星级酒店里包房住二十年。这样的价位,还在谈什么刚性需求,完全是放屁。如果政府不降税,不诱发二手房的交易活跃度,房子还会再跌至少30%。这是我个人的判断,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