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4种表情
很少去形容一座城市。不过还是小写几句、聊以记之吧——毕竟最近产生的那些奇怪感觉还是第一次，呵呵。假如离开，这就算是跟北京告别的篇。听说朝阳区是最漂亮最有钱的区，去过，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常混地带。所以就说我视野内和感觉内的，也自知偏颇了，呵呵。
关键词：尘 雾 光 云
沙尘暴，汽车尾气，每天都在门口竖着牌子大喊拆迁甩卖的外贸店，令人心向往之又敬畏之的时尚店，三步一岗的银行和超市，夜晚的灯红酒绿，还有那风尘仆仆满脸困顿或充满希望或已经绝望的人...这个城市，繁华是有的但平凡人轻易难享。更多的人一边柴米油盐，一边暗享那点身居首都的优越感，并披肝沥胆永无至尽坚持物质膜拜主义。北京是很多能人的飞地、平台、乌托邦、温柔乡，是在GCD红旗下长大的外地孩子们从小就眼巴巴盼望的地方，除却它的政治、经济意义，它是很多老百姓心目中的朝圣地耶路撒冷。可能它担负得太多的想像和指涉，反而到北京后的很多人会有落差和失望，比如大学同学芮老大的北京之行，呵呵。
这里，到处都是灰尘，像人和车一样多。虽然这里不适合人类居住，但我渐渐习惯了它的恶劣天气和要命交通，就像习惯了某种流离漠落，某种尴尬滑稽。假如，一段狗血悲情被无视和轻描淡写，颠覆和解构得没人好意思提，那么那么任谁也要假装忘性大，虽然人和事没意义了，但那种尴尬会一直杀人。北京亦然，人和事都不重要，但关键是时时感觉不爽。就跟身边无处不在的灰尘，和罩在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一样。
但奇怪的是，这个拥挤喧嚣复杂的城市，居然也会偶尔呈现一种空旷迷离的神情...
昨天早上，下了小雨，天气很冷。从国图出来，拉上外套拉链，满脑子交叉蒙太奇，懵懂恍如隔世。往日川流不息的车辆顿减大半，阔大的公路湿漉漉的。没有灰尘弥漫，处处水雾蒙蒙。人，建筑，天桥，像海市蜃楼般遥远。凉的风夹带着水汽扑在脸上，钻进头发和衣服里。好像误入一座南方小镇，但那儿有这么阳刚宽阔的路吗？...
对自己的方向感一向很没把握，强烈怀疑自己走错了路...十字路口处，终于忍不住捏车轧，单脚支地，来回张望，但往日熟悉的建筑和标志logo根本辨认不清楚。人在一张巨大而潮湿的立体地图中行走。穿越时空的如花一身萧潸阴气，握胭脂扣和诺言重归旧地，伊人旧情却已不在。还有《雾中风景》的那对姐弟，迟疑而坚决地前行，穿越层层雾障，直到触摸到荒原深处唯一屹立的那课树。犹豫了一下，继续骑车。眯眼看，前方，仿佛，是要去的地方。——有感觉吧...
但阳光刚好的时候，这个城市还是明亮可人面目可亲的。太阳的光线把建筑的线条和面庞雕刻得刚刚好，天空蓝得恰恰好，像明信片一般正点。假如心情也正好，塞上耳机听轻松的音乐，骑车仿佛在漂移和飞行，快乐廉价而简洁。这个样子的北京，和同一光线造型下的所有城市都一样，所以熟悉，所以亲切。只是，我会有点跑神，想念同一风格的故乡，会有声画匹配对位的小弟的撒娇声和老妈的嗔怨声，还有老爹的茶香和大弟的烟味...
这两天北京开始突然变脸，它一向喜怒无常。下午从金五星买水果回来时，斜阳的金色光芒虽然还残留一些在天桥的栏杆上，但远处的云朵已经开始阴森了，渐露变天的端倪。仿佛被非主流式ps过，天空和高楼统一泛出蓝绿色出跳而抑郁的颜色。附近健身区有小孩尖利的笑闹声，越发点缀出几分伶仃孑孓。须在楼下仰头，天空做背景，大广角仰拍，适度变形，才能体会和传达那些压抑、苦涩、怅惘、迷茫、苍凉...重要的是要有云，可暗示晴朗更暗示抑郁。
高不可攀的天空，不会令人轻易抑郁。云若远若近若即若离，似伸手可触似形影不离，反而有“压下来”的暗示。人也如此吧，明知达不到的就断断不会为之烦恼，而越是似可掌控、似曾拥有、擦肩而过、指尖溜走的，越是会让人纠结耿耿于怀。站得有点高，就有“手可摘星辰”的欲望。走得稍微远，就有“生活在别处”的幻想。而泸沽湖的女人只要有日子的安宁平静和三节草的精神领悟，就满足了。
“云”，就这么连着从地面拔节生长的建筑和亘古高悬遗世独立的苍穹，连着我们这些现实俗人和那些叫欲望、理想、心灵、情感的抽象事物。如果阴云缺席，天是天，楼是楼，我是我。阴云让城市有灵魂和廉耻，让它从趾高气扬骄横势利，转为哀伤垂首眼神仁慈表情眷顾，似可与人同生死共爱恨。所以有阴云的城市突然可以进入心中，成为被想像和再构建的对象。它有了情绪，有了戏码，有了从钢筋水泥变为森林、海洋、巢穴、水滴、棉花糖、敦煌壁画、蒲公英、宠物狗眼睛、风车轮叶的种种可能。
日常生活中的风尘劳苦，水雾面纱的疏忽迷离，阳光塑就的开阔明快，抑或偶尔云翳缱绻的失落怅惘，四个表情再华丽，这个城市终究是它自己，不为任何人停留。而要停留在这里的人，总要试着去寻找它的好，它的坏。所谓好坏，很多时候是语境的安排和表达的需要，它依然是它。而我的归乡，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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