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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过眼] 我是一朵飘零的花

本主题由 祝德亮 于 2008-2-9 14:15 设置高亮
11。
  我们坐在车身的中间偏后,看到前面虽然有人不满地质问,但最后都要乖乖地把钱交上。
  我只好无奈地拿出两百块钱,自己手里攥一百,然后给丽娟一百。丽娟接了那钱,小声嘟嚷了几句,便不动声色将一百元塞进口袋里,从自己身上拿出五十块钱。她小声说:“等一下我们求求他,看两人到虎门一百五行不行?”
  虽然我很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五十块钱,够我们家半年的油盐钱呢。几个收钱的很快收到我们这边了。一个看上去还算才老实的男孩还算客气地问:“去哪里?几个人?”
  坐在外面的丽娟赶紧说:“虎门,两个人。”
  男孩伸出手来:“虎门,两个人一百。”
  丽娟装作很可怜的样子:“我们刚从家里来,身上只有一百五了,就一百五好不好?”
  男孩打量了我们一下,大概我们土气的衣着和惊恐的神情让他相信了,他疑惑地问:“真的只有一百五了?”
  我和丽娟赶紧肯定地点点头。男孩正有些犹豫,刚才打人耳光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问明什么事后,面无表情地说:“不行,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丽娟哭沮着脸说:“可我们真的就一百五啊。”
  男孩同情地望了望我们,把目光投向中年男人,意思是征询他的意见。中年男人淫邪的目光盯着我的脸看了看,我赶忙转过头。他又将目光落在丽娟高耸的胸脯上,不怀好意地说:“你俩要是陪大爷过一夜,我一分钱都不要你们的。”
  丽娟的脸倏地一下红了,眼睛象是要冒出火来。我赶忙拉了拉她的衣襟,将自己的一百元递过去。丽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不情愿地将口袋里的一百元也掏了出来。拿了钱,两人心满意足地笑了,到后面继续收钱。丽娟气得胸脯还在一起一伏的,象是要哭出声来。
  我更是羞愧难当,感觉那人刚才的目光和污言秽语简直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虽然我们是穷人家的女儿,但我们从小所受的都是传统的道德教育。我们在家是父母的好孩子,在学校是老师的好学生。不错,丽娟谈过恋爱,但和陈刚从未越雷池半步。自小到大,我们严格要求自己,做事循规蹈矩,除了父母的喝斥,从没受到如此大的侮辱!
  我恨不得马上离开这辆车,离开这群可恶的男人!
  在我心里这样想的时候,车子确实立刻停了下来。刚才打人、收钱的那群男人粗声大气地说:“下车,下车,都下车,坐那辆车去!”我向外面看去,前边果然停了另一辆大巴车。
  正莫名其妙间,旁边有人无奈地说:“又被卖猪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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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开始的时候,有人不想下,才刚到厚街呢。但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嘴里不断吆喝催促,慑于他们的淫威,人们只好很不情愿地站起来。我和丽娟一点主意出没有,只能看别的乘客行事。看到有人下车了,我们也站起身来。大约是为了到另一辆车抢个好座位,人们争先恐后的。我和丽娟胆小,只好等他们过了我们才最后下车。
  那群人不断地催促“快点,快点。”我很紧张,越紧越出错,手中的尼龙袋竟挂在车门上了,我怎么也取不下来。那群人不耐烦了,不知是谁一脚重重踢在我后背上,只听尼龙袋“哧拉”一声划破了,我连人带袋子一齐滚下车来。我不相信地回头,委屈地说:“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那群人望着我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边笑边恶毒地骂道:“你个臭鸡婆!”这时大巴启动,那群人边冲我骂“臭鸡婆”边哈哈大笑。望着远去的大巴,我看到上午挂着“解放军体育学院”的车版换了下来,又挂上了另一块普通车的车牌。
  我在他们的笑声中无地自容,眼泪涌进了眼眶。丽娟赶忙把我拉起来,我将眼泪流进肚子,叹了一口气。尼龙带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我只好小心地倒提着,防止里面的衣服露了出来。旁边的乘客冷冷地看着我,见怪不怪一般。
  我们将要坐的这辆大巴写了“东莞公交汽车公司”的字样,似乎是正规的公交车。但也有人小声嘀咕,这辆公交车的司机大约和刚才那辆车是私下联络好的。万般无奈之下,我和丽娟也随着人流上了车。车刚开,售票员便要我们买票,车内立刻又吵了起来。原因是,刚才下车时,那辆大巴车上的人说是己经为我们统一买了票的,但现在售票员却说那辆车的人根本没为我们买票。
  吵归吵,最后还是公交车售票员占了上风,否则下车走人。我们只好乖乖地重又买了票,好在这次大约是正常票价,从厚街到陈刚所有的虎门某村,只有4块钱。如果按照上一辆大巴的收费标准,广州到厚街80元,厚街到虎门100元,那我们每个人要交20元呢。由此可见,上一辆大巴车的人真是太黑了。更可恶的是,他们竟然挂着“解放军体育学院”的车牌,现在看来,他们肯定是打着幌子骗人的。我真疑惑,这样明目张胆的骗局,竟然可以在广州市转来转去没人管?
  无论如何,从收费来看,这辆公交车应该可以把我们送到目的地了。这样一想,我的心不由轻松起来,丽娟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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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折腾了一天,当我们在陈刚工厂所在地的那个村口下车时,己经快到下午五点了。这时太阳己经完全落下来,我和丽娟的心重又焦急起来,如果找不到陈刚,我们今晚住的地方都没有呢。有了火车站的教训,这次我们不敢打电话了。刚一下车,便提着行李,按照陈刚所说的路线,急匆匆向他所在的工厂走去。
  道路崎岖不平,路旁有一处很大的工地正在施工。路两旁虽然房屋很多,但并不鲜亮,甚至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可能是下班时间到了,路上的年轻男女多起来。这些人,大多是穿着统一的厂服,有蓝色的,有粉红色的,各式各样,衣服的左前胸分别绣着两个字,大约是所在工厂的名字。每个人的胸着都挂着一个纸牌牌,纸牌牌上贴着照片,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厂牌。
  这些人全都行色匆匆,一脸倦色。和他们身上鲜亮的厂服相比,我和丽娟身上的衣服还是七八十年代的款式,非常土气。我羡慕地望着她们,很想马上就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陈刚的厂很容易就找到了,这是一家名叫“金秋”的制衣厂,厂房很大,也很漂亮,里面还有大大的草坪和漂亮的花园,和我们路上见到的工厂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想到我们以后会在这个厂里上班,我和丽娟对视一下,开心地笑了。
  我们到时,正好听到下班铃声,厂里便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出来。可我们等了很久,两个人的眼晴都快望穿了,还不见陈刚的身影。丽娟终于等急了,鼓起勇气走到门口,胆怯地问一个站岗的保安:“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陈刚的?”
  那个保安望了我们大包小包的行李,无奈地说:“金秋一万多人,我不是每个人都认识的啊?你们再等等吧,他可能在吃饭呢。”
  丽娟只好无奈地退了回来,和我一起死死地盯着厂门口,害怕错过任何一个进出厂门的人。果然,不一会儿陈刚就匆匆出来了,我们差点没认出他来。记忆中,陈刚是个清秀爱笑的少年。可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却一个又黑又瘦的小男人,个子比三年前几乎没见长。看到我们,他直直走过来,淡淡地说:“你们来了。”
丽娟疑惑地叫一声:“陈刚?”
陈刚点点头:“丽娟,海燕,我给你们租好房子了,现在我带你们过去吧,等一下我还要回来加班呢。”
丽娟愠怒地说:“为什么上午打你科机你不回电话?害得我们被卖了猪仔。”
  陈刚倦怠地说:“卖猪仔有什么奇怪的?快走吧,再耽误我加班要迟到了。”
  陈刚的倦怠让丽娟更加委屈,我看到她眼泪涌进了眼眶,赶紧说:“走吧,我都快累死了。”丽娟这才收起了小性子,任由陈刚接过她身上的行李,一起向出租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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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陈刚边走边介绍说,从“金秋”到出租房要走十几分钟的路,他害怕迟到,走得很急。丽娟虽然没有发火,却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不满地说:“你出来三年了,我就见你一次。今天我这么远从家里来找你,你连一天假都不能请吗?”
  陈刚断然拒绝:“不行,现在赶货,请假一定不会批准的。要是旷工,不但要被扣一百块钱,这个月的奖金也没了。你和海燕刚来,以后用钱地方还多得是呢。”
  丽娟便不言语了,低着头跟在陈刚身后。其实我是羡慕她的,她的行李早被陈刚背在肩上了,现在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陈刚身上,无瑕理会我。可我背上背着一个大包,双手还提着行李,浑身酸痛,双脚都快迈不开了。
  去出租房的路比刚才的路况还差,再加上七拐八拐的,很不好走。陈刚介绍说,这里的本地住户很少,本地人大多住在别处,那里的房子又新又漂亮。这些老房子几乎都是租给外地人的,他们每月定期过来收租金。现在正是晚饭时候,因为天热,很多房间都是开着门。从门外望去,房子里大多坐满了人,有很多人端着饭碗到门口吃。
  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有这样一间又低又矮的小房子给我落脚就足够了。我和丽娟关起门来,把今天所遇到的种种委屈和侮辱都关在外面。不知为何,我现在好怕见到外面的人,我感觉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对我进行伤害。可是当陈刚终于领我们进一间出租屋时,我和丽娟顿时傻了眼。
  这间出租屋子和我们刚才路上所见的很多出租屋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屋里己经有两男一女了。房内共有两张双层铁架床。那张双层铁架床上己经住了人。上铺有一个男人面朝墙壁躺着,正在看报纸。从后背上看,应该很年轻,但听到我们说话声,竟然连头都不转一下。
下铺则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显然是夫妻,他们一人手里端着一碗饭,正就着面前小桌子上的一盘青菜、一盘酸菜有滋有味地吃着。
陈刚介绍说,那对年轻男女以前是他一个厂的同事,不过现在都在别的厂做事了。那对年轻男女倒还热情,邀请我们跟他们一起吃饭。饭当然吃不成的,两个碟中的菜不剩几根了,饭估计也没有了。
丽娟不相信地看了看上铺那个男人的后背,死死地盯着陈刚问:“莫非,你今晚就让我们睡在这里?”
陈刚疑惑地说:“是啊,有什么不好吗?这是我为你们租的床位,上下铺的。夏天太热,要是冬天,租一张床位就够了,你们可以挤着睡的。”
丽娟刚想发火,正在吃饭的女孩冷冷地说:“你以为这儿是你家啊,有了地方给你住都不错了,我刚来时还和我老公在桥洞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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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听了这话,丽娟张了张嘴还想反驳,陈刚忽然严肃地问:“对了,你们来时的火车票还在吗?”
  我边收拾行李边漫不经心地说:“不记得了,好象在吧。”
  陈刚急了:“快找找,火车票一定不能丢的,只要治安队查暂住证你们就给他们看火车票,有了火车票,在三天内可以当暂住证用的。”
  丽娟惊讶地问:“什么暂住证?我们都带身份证的啊?”
  陈刚焦急道:“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你们火车票到底丢没丢啊?”
  看到他一脸认真,我和丽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火车票,最后好不容易在丽娟盛干粮的口袋中找到了,陈刚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叮嘱道:“一定要随时带在身上。”
  丽娟不高兴地噘起嘴,嘟囔着:“这两张火车票比命还重要吗?”
陈刚正要回答她,忽然看了看表,一下子跳起来,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阿玲说:“不行了,我要迟到了。阿玲,我两个同学刚来,对这里不熟悉,你多帮一下她们,告诉他们冲凉房在哪里?怎么打水?我先回去了,今晚要上通宵,明天下班我再过来。”说完,不理会丽娟的白眼,拔腿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又返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只鸡蛋递给丽娟:“你和海燕一人一只,我先走了。”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火车票一定不要丢啊。” 
  他一出门,丽娟便一屁股坐在床上,生气地说:“海燕,我真没想到他对我这么冷淡,一点都不象我原来认识的陈刚了。”
阿玲看了看她,不满地说:“他对你还不好啊,晚饭就一个鸡蛋他都省给你吃了,你还想要他怎样?”
丽娟没好气地说:“谁稀罕他的破鸡蛋!”
一直不说话的阿玲老公瞪了她一眼:“破鸡蛋?他班长,晚饭总共是一荤两素,两只鸡蛋肯定有一只是问别人要的。这样一来,他和那个人就只能吃两个素菜了,做人,不要不知足。”听了这话,丽娟便消了气,但脸上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虽然我们不愿意,但和其余两男一女共用一间房子却是不争的事实。阿玲说,这样租房子便宜,一个床铺一个月只要80元,也就是说我阿玲的两张床每月就要160元。真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间房子,又低矮又潮湿,连我家的灶房大都没有,一个月就要320,真是抢钱啊。要是这样,那我们家的房子要是象这样租出来,每月仅房租就可以赚一大笔钱,我爸爸怎么会去挖煤呢?他不去挖煤,又怎么会死呢?想到这里,我不禁黯然伤神。
但现在不是我可以黯然伤神的时候,尽管我不知道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但所有的一切都让我不习惯。特别是当阿玲带我们到院内洗澡的地方时,我和丽娟更是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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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只见那个用来洗澡的所谓房间,阿玲叫冲凉房,她说广东人不说洗澡,说冲凉,我们也跟着她叫,尽管别扭,但入乡随俗我们还是懂的。那个的所谓的冲凉房就是在院子当中用几块又窄又薄的木板搭成的,不过五六个平方,头顶上方只胡乱搭了一块类似石棉瓦的东西,也只遮住了半个头顶。透过巴掌宽的缝隙,我们看到一个古铜色的皮肤,然后是“哗哗”的冲水声。应该有人在洗澡,我望了望冲冰房四周的房门,赶紧拉着丽娟退回房中。
回到房间,丽娟忧心忡忡道:“这怎么洗?都可以看得到人呢?”
  阿玲无奈道:“有什么办法?不过我们女孩子一般是天黑了再冲的,这样外面就看不到了。”
  尽管我们坐了三天两夜的车,好想洗了澡换件衣服,现在看来还要等一会了。于是我们拿出从家里带的干粮,谁知天气太热,全霉掉了。无奈之间,只好按照阿玲的指点,和丽娟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朝附近的市场走去。
  在我们家,一到天黑便很少有人走动了,这里却恰恰相反,外面的人似乎比白天我们看到的还多,到处都是人影,三三两两的,大多数是女孩子。晚上的女孩子和白天见到的不同,她们大多数穿着漂亮的小衣服,有的拿着雪糕,有的拿着烧烤,边走边说话,好象很开心的样子。我和丽娟出了门便七拐八拐的,很快迷了路,别说市场了,连自己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最后还是问了一个过路的女孩子,那女孩正好要去市场,我们便跟在她身后。女孩很漂亮,也很热情。看看她,现看看我们身上七八十年代款式的衣服,我和丽娟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很快到市场了,女孩冲我们点点头便跑向一个正播放强劲舞曲的地方,那里己经有很多人。我和丽娟手足无措地站在市场边,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惶恐。市场很大,人很多。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比我们家乡的农贸市场,不,比我们县城的商品还齐全。
  正如阿玲所说,路边有许多卖小吃的地方。我们一眼看到很多小吃摊上有那种点缀着碧绿色青菜的炒米粉、炒河粉。路边的摊点前都标明着一元一份,很多男孩女孩都在吃这种东西。我使劲流了口口水,和丽娟怯怯地走到一个小吃摊前,点了一份炒米粉一份炒河粉。
  老板很热情,光着上身,一边不断地翻炒着锅里的炒粉,一边汗流如雨。那汗他不时地用手抹一把,估计汗水大多是被甩到他正炒着的米粉里了。此刻我也顾不了这么多,肚子饿得咕咕叫。米粉地香味不时刺激着口鼻,在现在的我看来,这份一元一块的炒米粉就是人间美味了。
  不一会儿炒粉便好了,虽然盛炒粉的劣质发泡饭盒和一次性筷子发出一难闻的味道,但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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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因为太饿,胃里象有一个小手似的,炒粉一到嘴里就被胃抓进去了。可吃完后无感觉,炒粉很硬,也许还没有熟。最让我感觉不舒服的是,吃完了嘴里没有炒粉的味道,却是一嘴的劣质发泡饭盒和一次性筷子的怪味。丽娟吃完,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是这样的怪味儿?”
  我望了望周围的人,他们却吃得很香甜,难道他们味蕾退化了吗?在递给摊主两块钱时,我看到他两手汗渍渍的,手上还有一块油黑。他接了我的钱放在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找了我零钱。这时又有一个人过来点炒涂,他便忙不迭敌地往锅里倒上油,然后用那只刚递给我的手去抓了一把米粉放在锅里。我不敢再看,害怕再看刚吃的东西就会吐出来,拉着丽娟赶紧离开。
  对面的有许多卖服装的摊点,有很多漂亮的小衣服,但我和丽娟只能远远地看着。丽娟羡慕地说:“什么时候,我们也能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啊。”
  我叹了口气:“还衣服呢,赶紧去买水桶吧,等一下还要洗澡洗衣服呢。”
  丽娟接过我的话,故意喊着嘴,拖着长长的音调说:“冲―凉,广东人真是奇怪,洗澡怎么会是冲冰呢,莫非他们提了一能水不洗,只是从头到脚冲下来?”
  于是我们想着他们冲凉样子,不禁笑出声来。忽然,丽娟紧张地拉住我:“你快看哪里,他们在干什么?”
  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前面摆摊卖水果小百货的小商小贩个个神情紧张,卷起面前的东西东躲西藏。跑得快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但还是有许多跑得慢的被从一辆车中下来的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逮住了,后来我才知道穿着这种衣服的人是治安队员。要是以为,我会以为迷彩服是军人的服装,穿这种衣服的都是好人。但因为正是上午被那个大巴车上穿迷彩服的人骗过,我对穿这种衣服的人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畏惧感,赶紧和丽娟躲进身后一间店铺里。
  那十几个治安员己经抓住了七八个小贩,他们先是让小贩们把面前的东西抱着扔进他们开来的车里,然后又喝令小贩们跟着上车。其中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小贩趁混乱转身想跑,却被一个手疾眼快的治安员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然后几个治安员一边不停喝骂,一边围住他拳打脚踢,直到他不断求饶那些治安员才住了脚。男小贩哭沮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不再试图想逃,甚至没有求侥,一边迭着嘴角的血,一边一跛一拐地上了车。
  不一会儿,装着治安队员和小贩的车辆重又向前开去,大约前面的小贩们又要遭殃了吧。车一开走,刚才逃得快的小贩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出来了,继续卖着他们的东西,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从刚才那些治安员对小贩的喝骂声中,我听得出,他们都和上午那辆黑大巴上的人一样,南腔北调,并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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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看到刚才的一幕,我和丽娟不由心惊胆战。我原以为,离开了上午的那辆黑大巴,我们就逃出虎穴了。可现在忽然发现,我们逃出了大巴车的虎穴,却进了一个更让我们害怕的地方。我们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突出其来地降临到我们身上,一如那辆黑大巴一样。
  经此一吓,我和丽娟不敢在外面久留,匆匆买了一只水桶,便逃一样向出租屋奔去。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这次我们竟然没有迷路。
  回到出租房,我们长长松了一口气。阿玲和她老公出去了,屋内又小又潮湿,虽然大敝着门,门对面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但屋内依然没有一丝风。他们上铺的男人己经起来,正坐在小桌边“呼哧呼哧”吃一碗方便面。我看着想笑,那男人,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大男孩,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大裤衩光着上身。但想到夜里就要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室,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好象并没有看到有人进来似的,依然吃着他的面,连头都不抬。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他长得还算斯文。
  天己经完全黑下来了,我和丽娟拿着屋内的一只系绳子的小桶,又拎了刚买的新桶走到院内的一口水井边,先用绳子将小桶放到井下,然后再把小桶里的水装在我们刚买的水桶里。真是难以想象,在我的四川老家,我们吃水都是用压井的,到这个据说遍地是黄金的东莞,却还要用这种原始还古老的方法打水?
  冲冰房的门也只是一块破旧的木板半掩着的,锁都锁不上。没办法,只好我冲凉的时候丽娟在门边站着,丽娟冲凉的时候我在门边站着,因为潮湿,冲凉房周围的蚊子特别多。在里面冲凉的那个人还好说,站在外面的那个真是痛苦。广东的蚊子个头比我们家乡的蚊子大得多,兄咬得人生生地疼。
  院内一直很吵,直到十二点才稍稍安静下来。因为房子是陈刚租的,我很自觉地睡到了上铺。虽然从家里带了蚊帐,但上铺只有三个支柱,我只好另一端垂下来。虽然睡在这样的床上并不睡服,比这更不舒服的是,我好害怕同样睡在另一个上铺的那个大男孩,他不会是坏人吧?我更害怕他床下的两夫妻会做出什么动静来,如果那样,可如何是好?
  这样想着想着,就更睡不着了,于是便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来东莞的目的也并不是来享福的。一方面,我想找到那个该死的湖南人齐月升, 我要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为我的爸爸,不,为我的三十八个父老乡亲报仇!另一方面,我没有上大学,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凭我的聪明和勤快,我一定要比上大学的同学们生活得更好!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便睡着了。就这样,我渡过了我在东莞的第一个夜晚。这个夜晚有许多许多的梦,只是不知道这许多许多的梦,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否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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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第二天早上被一阵嘈杂声惊醒。院子内的人好象都起来了,阿玲正准备上班,不断叮嘱她老公找工作时应该注意的事项。我这才知道,阿玲老公原来从前一家公司出来后一直没找到工作。还有他们上铺的那个男孩子,也是刚从内地过来的,还是个大学生,但都一个月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我不好在这个时候穿衣服,虽然有蚊帐但毕竟是透明的。等他们终于走了,院内似乎也一下子安静下来。丽娟也醒了,我问她:“我们今天要不要也去找工作?”
  丽娟懒懒地说:“我们不要,陈刚在信里说了,他可以托人让我们进他的厂的,他们是港资制衣厂,你也看了,是花园式厂房,无论是待遇还是规模在这地方都是数一数二的。”
  我担心地说:“可是你刚才也听到了,阿玲老公他们找了一两个月还没找到工作呢。”
  丽娟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们是男的当然不好找工作了,陈刚说,在这里女孩才吃香呢。”
  正说着,陈刚进来了,两眼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熬夜过度的。丽娟一看到他,便故意噘着嘴说:“你还知道来看我啊。”
  陈刚却一头扎在床上,疲倦地说:“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货,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我先睡一会儿。”话音刚落就闭上眼睛,任丽娟怎么叫动也不动一下了。丽娟无奈,只好作罢。我们到外面胡乱吃了早餐,我们也不敢走远,只好又折回出租屋,拿着一本书胡乱地看着。丽娟不停小声抱怨着陈刚对他的冷淡,自从昨天到今天,他好象都没有给过她一个笑脸。可是在以前,他是个很爱笑的男孩子啊。
  直到临近中午,丽娟才硬着心肠把陈刚叫醒。睡了一觉,陈刚的精神似乎好了点,洗了脸,似乎又恢复成三年前那个清秀爱笑的男孩子了。甚至在我们出去吃中饭时,他还试探着拉了丽娟的手。丽娟早上的抱怨早就跑到九宵云外去了,一脸幸福状。
  还是昨晚的那个市场,白天的市场虽然没有晚上那么热闹,但现在是中饭时间,依然是很多人的。这个市场很大,到处都很简陋,远处有一个破烂的露天舞场,正放着不知名的歌曲。
  这次是陈刚请客,我们没有吃一块钱一份的炒粉,而是要了快餐。所谓快餐,各种各样炒好的菜都放在几个破旧的、褪色的大塑料盆里。饭只要一块钱,饭是可以随便吃的,素菜是五毛钱一份,荤菜是一块钱一份,有好多种菜,可以随便点。盛饭的碗是那种我们家很久以前用过的大白碗,大白碗上有很多来路不明的污点,有的还缺了口裂了缝。我真想不到素以富裕著称的东莞竟然还有人用这种碗?这种碗在我们贫穷的家乡都是当猫食碗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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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我要了两份素菜,一份炒豆芽一份青菜。大约是做饭的米发霉了,饭吃在嘴里象豆腐渣,和盛饭的碗一样粗劣。菜里倒是很多油的样子,可那油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最重要的是,对于嗜辣成性的我来说,没有辣味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但有辣椒的都是荤菜。所谓的荤菜,比如西红柿里有星星点点的鸡蛋就算一个荤菜,还有就是很多的韭菜里加几块猪血,或者鸡皮炒辣椒,这些都算荤菜了。其中那道鸡皮炒辣椒油乎乎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但我没有要,虽然丽娟和陈刚都是我的同学,但我不好意思太奢侈了。毕竟每一分钱,都是陈刚累死累活加班赚来的。
  丽娟要了鸡皮炒辣椒,还要了一个韭菜炒猪血。吃了一块鸡皮,她嫌太肥腻便拔进我的碗里。虽然我家很穷,在家里再馋我也是坚决不吃肥肉的。现在不知为何,现在我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肥腻的鸡皮更美味的东西了。
  正在我细细地、一点点品尝美味的鸡皮时,露天舞场的音乐忽然换了,里面是一个高亢的女声,这女声唱的曲子不象歌却也似歌,类似于数来宝。但词却是这样的这样的:“摸摸你的腿啊,你真美啊;摸摸你的背啊,你跟我睡啊;摸摸你的手啊,你跟我走啊。。。”
  我的脸当即一热,再不好意思抬起头来。好半天,我才听到丽娟愠怒地说:“这女人唱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歌啊?真不要脸!”
  陈刚不以为意地笑笑:“这有什么啊,这歌每天都要播几十遍呢,听惯了你就无所谓了。”
  我和丽娟面面相觑。望着四周忙碌的小贩、脏乱的灶台、破旧的桌凳、粗劣的饭菜,如果说所有这些我都可以忍受,那么无法忍受的是,当我为了生存被迫吃着这些变质食物时,我的心灵还要被这种粗俗不堪的所谓歌曲污染?
  丽娟将吃了半碗的饭往桌上一推:“不吃了,这鬼地方,真恶心。陈刚,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你的厂啊?”
  陈刚讷讷道:“我们厂进一个人要交800元,我求了他们半天,他们答应你们两个进去只交1500元就行了。你们,你们有钱吗?”
  我目瞪口呆:“这么多?可以从我们以后的工资里扣吗?”
  陈刚小声说:“不可以的,这钱不是厂里要,是专门负责招工的人事私下里收的,他们是装进自己腰包的,不给钱就别想进厂。别的厂人事一般只要三四百,我们厂条件待遇都很好,所以人事要的就多一些。”
  丽娟彻底翻脸,站起来愤愤道:“你为什么不早说?早知道这么贵我就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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