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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是怎样炼成的?

博士是怎样炼成的?

    考博已过去两天,这几日正休生养息,恢复了平日的许多习惯。因为一段时间早出晚归,加之网上也消失无踪,是以熟识的、认识的、知道的,网上网下看见了我,第一句话都是考得怎么样。我也便如祥林嫂一般,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地述说起来。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社科院英语难、专业课会很偏,我不知道它的题目会出得如此细致,却又都是基础,让人怪罪也只好归到自己身上来。作为一个中文系出身的学生,连杜甫的《登高》也背不出来,实在枉称自己是个学文学的青年。
听者大多安慰说,也没什么,考试情况多变,谁也预料不到。我只好摇一摇头,叹一叹气,很颓唐地走开,或是发去一个涕泪纵横的苦脸。

    记得考专业课的那天下午,我坐在考场上,正冥思苦想,“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前后各是什么。那日天气很好,春日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窗外有一株玉兰。我的考场在三楼,正好看得见淡紫色的玉兰花亭亭地立在窗前。其中就升起一股愤懑,春日阳光如此新鲜,我却要囚居在这里去追忆老杜的“艰难苦恨”。想起杜丽娘青春年少,对着满庭芳,幽幽怨怨地唱道“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然后对着春香牢骚:“牡丹虽好,这春光怎占得先”。我也于是恼怒起来,直奔着最后一道题去,放弃了原先中规中矩介绍《元诗选》的打算,开始借题发挥地乱弹起《牡丹亭》。唉,我们都将这韶光看得贱。

    博士考试,就是一块砖。同考场的十六人中,清一色的女生,而且很多已经青春不再。我们坐在那里,各自有所追求,希冀能得到什么。
    我于自己的前途也看不太清,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临近毕业,周遭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添置了新衣,变换了发型,走起路来大多是叮叮当当的高跟鞋;一场接一场地去参加招聘会、宣讲会;一轮又一轮地去笔试面试;一场又一场地去考各色证书;一声接一声地叹息。我仔细地想一想自己,思量来去,仿佛十几年的求学,只学会了考试一样。社会太大太深太拥挤,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想继续留在学校,多得几年清静,为自己赢得一点缓冲的时间。
复习看书的时候,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觉得很有必要再多学几年。妈妈怕我紧张,说考不考得上无所谓,北京难留也没关系,大不了回家。我说我的专业有些偏僻,恐怕从前买的许多书,就此搁置。爸爸说,修行在个人,即便是以后不能找到称心的工作,多学一点东西,也不亏待自己。是啊,学习本不应该有什么目的,应该看得纯粹些。

    我是一个懒散惯了的人,从小养成了习惯,寒暑假作业不到最后一天,不能赶着做完。考试也是如此,不能很早就投入状态。一月独居寝室,一边看专业书,一边还在想,书里记载了许多的逸闻趣事,有空了应该整理一下,写出来。读到《兰亭集序》,“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生死亦大矣,岂不痛哉!”想起去岁独游江南,特意绕道绍兴,去了一趟兰亭,那里山清水秀,当真是春和景明,一人背包独行山间,即便游人如织,一入山上,也总有独处的清静。于是又忍不住于寒冬深夜,翻出彼时照片,看那时笑颜,想此时处境,感慨非常。
    二月回家,只觉日子倏忽飞逝。邻居家的小孩每日如影随形,她才十岁,天真烂漫,仿佛毫无心事,期末考试、评三好生等虽不甚如意,也转身即忘。常常说长大要做外交官,问她初中要上几年、想考什么大学,全然不知,没心没肝,也没烦没恼。一串糖葫芦就能哄住,让我好生羡慕。昨天网上遇见,说这些天正模仿电视里日本人的习惯,要为我自制一条发带,好让我系在头上,为考试加油;我跟爸妈说起此事,他们笑称,破布而已。然而心意却很令我感动。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考得好不好,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三月初即来学校,春雪初霁,火车沿途,看见北方景象迥异,远处雪山连绵不绝,天空又晴朗得透彻,雪天交接之际,蓝白晶莹,煞是好看。然而城市中雪已消融,处处是匆匆。公交依然拥挤,学生们也依然熙熙。我看见学校有了大的变化,原来空白的墙上已经被油彩填充,同学戏称,从窗口望去,还以为开了一列火车来了。我去参观,的确是开往奥运的列车。只是对于现代派的东西不大感冒,觉得其色彩用黄黑相间,又填充得那么满,很有些压抑沉重。李竞成同学的作品,从前也在主楼看过,觉得他很喜欢用时钟来表现概念,从前的画里面就安了一个走动的钟表,现在的墙体上也安了一个时钟。大概是学校不能够立起电子时钟倒计时,就差强人意地以此来代替。
    我每次走过旧学一学二的道路,看见沿途的树上总是被缠绕着广告、海报,很为它们心疼。放着那样一堵墙不去贴,偏偏要为难那些树。又想起《恋之风景》里的情节,想着若是有一天,走出来,突然看见这一堵了无生趣的水泥墙也都“千树万树梨花开”,趁着校园里面的花都没来得及绽放时,成为一道风景,岂不是比那奥运墙要亮丽的多?

    随着考试的临近,我也终于紧张起来,调整自己的时间,不再熬夜晚起。每日挟书转战于各个教室间,奋笔疾书,主要是英语。
    社科院的英语给了我很大的压力,其内容多是政治经济法律读物,专业性的单词,光是查找,就很费时间;然而即便是对照着中文意思,我依然很难理解,比如money-wagereal wagesmokestackand so on。我那时就想,如果中学时上政治课,老师能够双语教学,在关键的名词术语上,给一个原始的英文单词,比如state-owned enterprise, productive resource, compulsory education ,human right ,这样我现在也不至于太难过。还是自己平时于英语无所用心,不大喜欢看china daily , voa ,以至于临时抱佛脚。
    我那时每天做往届考题,分数很低,第一题vocabulary的单词不仅不知道意思,生平连见都没见过,只好交给数学上的统计概率来解决。最后一题的英汉互译,我常常自己用最简单的句子连缀,翻译长长的一段,看正确答案,不过寥寥数句,句子结构之精辟,让我叹为观止。
    我于是就常常很绝望,因为明知道是无论如何也考不过去的,但依然要强迫自己,每天做生词满眼的阅读,翻译自己都看起来不象样的句子。并且,还要抱着这种心情,去参加考试。那是明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不知道应该称作勇气,还是盲目。
我知道,该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考博,不仅仅是一道关隘,更是一次筛选。它也逼迫着你,正视自己,去称一称自己的斤两。多少年了,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已经有七年没有面临过这样的从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决定人生方向的升学考试了。而又是有多少年,我没有认真提高过自己的英语,以至于荒废。
一切有果皆有因,怨不得天,尤不得人,全在自己。

    然而我也并不是全无收获,考试也是一种动力,让我在毕业前夕,还能够用功一把,去上许久都不曾上的自习;还能够多读一些书、多认识一些单词。我也因此重温了许多知识。还于往日的课本中,看见一张夹在中间的合影,和许多年前,自己同样是应付考试而作的笔记,生出许多的回忆。我也因此得以看见校园的清晨,看见早上六点钟的太阳,和傍晚六点钟的夕阳一样红彤彤。我也能在校园悠长的钟声里行走,知道时间的珍贵。
    上自习的过程中,还有很多趣事。数学楼的资料室早八点半至十一点半开放,所以会用一个三折迭的防盗门隔断右边的走廊,进出8107教室的时候,需要绕道而行。我有一次想看看贴在铁门上的时间表,却发现那张很旧的纸上写满了墨色不一、笔迹各异的留言。有一行写道:“我是外国人,快开门!”看那字迹,歪歪扭扭,的确颇像学习写汉字不久的样子。另一行写道:“万一着火了怎么办,快开门”,结果还真有人在下面回道,“不要担心,到时候就开了”。还有中肯的建议:“应该把中间的铁门开开,让人们方便通行”,下面有一个字“顶”。看得我当即笑翻在那里,一个女生路过,也忍不住凑上来看了一眼。
我觉得我们的同学多么可爱啊。的确,bbs精神,无处不在。奥运墙体上专门留了一块空白,让人们写些对奥运的祝福。刚开始几天,上面只有短短的一些签名,大概是揭幕那天,各个高校的代表们,走走形式的签名,所以大家看了,也都反应淡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面逐渐丰富多彩起来,有了涂鸦,有了祝福,有了留言,有了表白,充满了生活的情感,不再是客套、空洞的加油。还有人写了一句“楼主真强”,看得人,都会心一笑。我觉得,这才是有滋有味的留言板。
    有一天下了自习,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是3.18,那日天气格外的冷,空气中仿佛飘荡着零零星星的毛毛雨。我就走到从前乐群食堂的对面,鲁迅先生像的背面,三一八纪念碑前,发现台阶上早已放了两把鲜花。当时就觉得挺感动,她们始终是有人记得的,我们师大的同学们啊。回来的时候,又经过留言板,突然兴起,拉着寝室同学也去上面留言。这是一个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那时,分散了许久的寝室同学,因为毕业生照相,都陆续回来,好不容易大家又聚了几天。每天晚上,都热热闹闹地睡觉,轮流讲笑话,然后是开始忆旧,想起从前的趣事种种。我在寝室待得时间最长,也常常一个人独自留守,觉得这久违了的开心热闹,好让人想念、好留念。
    也不过几天,又各自零星散去,为前途奔忙。临走前,都不忘祝福嘱咐,注意身体,好好考试,尽力为之,也不需想太多。其中一位还特意留了巧克力。我考试前夕,留下的两位同学都关怀备至,纷纷赞助电子词典、手表、文具,恨不能所有东西都为我准备好。每念及此,常有一阵温暖荡漾在心头。

    我有时也自觉颇为幸运,常常遇贵人相助。此次去社科院,因为路途颇远,很担心来回往返路程耗费时间、精力,影响考试。便托一位辗转认识的师兄帮忙找个寝室住着。社科院很简陋,但很自由,我毫无阻碍地入住陌生人寝室,同屋的不相识的师姐很热情地说,你快赶紧收拾一下,安心看书,没关系,我们都是考过来的,知道考生的难处。

    英语的时间很紧张,我翻译句子根本来不及斟酌,结果一边往答题纸上写,一边自己觉得翻译得太搞笑,弄得监考老师以为我把握十足、正暗自得意,连忙跑来看我答题。我中午在食堂跟着师兄蹭饭吃,聊到考试,我戏说自觉颇为悲壮,大有荆轲刺秦、一去不复返之感。师兄笑而不语。
    下午考试后,自觉惭愧,总是唠叨着无颜去见导师,师兄又是很冷静地说,所谓的丢人与否,真正在意的只有你自己,所以你丢了以后还是可以把它捡回来的。我听了一愣。这位师兄于佛法颇有研习,说话总是深刻醒人,暗含玄机。
    次日考试,提前一小时交卷,题目虽然大多能答出来,但是总不能满足其字数要求,看来我复习还是停留于表面,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印象罢了。出来就给导师打了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说感觉很不好,导师反而安慰我。师兄在食堂等我吃饭,我告知此事,师兄说,你这样无非是将自己的痛苦转嫁给了老师,原本她已经很难过,却还要来安慰你,实在是不应该,倒不如让她责备一番,来得痛快。就像是小时候打破了碗,赶紧哭,以避免责罚一样,很是虚伪。我又一愣,没想到师兄如此直截了当。的确是如此,大概是我内心太过软弱,总想给自己找一个依傍,逃避一下,想获取别人的原谅与宽恕。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自己犯的过错,总要自己承担后果,找不得任何理由和借口,即便是内心暂时的平衡与逃避,也是不行的。所以鲁迅才说,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而这又需要内心何等的坚强?
    我想了一下,的确,没有回答出应该回答的问题,没有满足自己和别人对自己的期许,就是自己的不足。丢人也好、失望也罢,我所在意的,更多还是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与看法,可是,真正承担后果的,也只是自己一人而已。所以,何必要如此介怀呢?我是我自己认识的自我,不是别人眼中的我。我通过这场考试了解了自己的水平,知道了自己的欠缺,知道了自己的力有所不逮,那也是一种收获。博士考试,是要招收老师最需要的人才,既然我不够这个资格,强求也不会有快乐。
    这世上,最需要的,是适才量性,最难的,也是适才量性。因为,要认识自己,要正视自己,真的好难。我常常会在自负与自卑的两端中滑来滑去,却从来不曾稳定于一个恰当的自信的平衡点。
    想到这一点,心情突然豁然开朗。

    我那天晚上,背着包去社科院,车外的天气很阴沉,随着天气一点一点暗淡,灯光璀璨起来。玻璃上逐渐在夜色的衬托下,突显出自己的影子来。
    考试的那两天,天气很灿烂。
    回来的时候,我走进校园,迎面而来的金灿灿的连翘花让我眼前一亮,走的时候还瑟缩在寒风中,缱绻成一个个骨朵,现在却都那么鲜亮了。我也不过走了两天,为什么会有天地变换的感觉?也许是心境不同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 本帖最后由 牟牟 于 2007-3-27 12:4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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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师兄是个仙人……

B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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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无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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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呵呵
哈哈
你这个瓜……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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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恶的考试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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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的博士还是很厉害的~~
佩服~~
走自己的路,相信自己!!欢迎访问http://blog.cersp.com/userlog/3977/index.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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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慕ing。。。。
算了吧,游戏而已,何必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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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智平和,满篇哲理,字字珠玑。。。
祝好运。。。

ps:考博的时间各个院系是不是不一样。。。
   BT草好像要4月份。。。
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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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发现牟牟是师姐
去脂增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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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正在经历同样的遭遇
[move]淡泊清心,宁静致远[/m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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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不简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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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痛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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