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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路:高一文集(上)

本主题由 祝德亮 于 2007-11-15 13:52 移动

幸福在哪里

这是一节语文课。因为谈到了史怀哲,所以大家躁动起来。没有预习,因为不知道语文课本里有这样发人深思的篇章,一边听老师划分段落,一边思考史怀哲和他的思想。半节课后,大家争论起来。我窝在暖气旁边,在温暖中听到同学们的言论鱼贯而入我的脑袋。我听到生与死的字眼不时浮现出来,敲打着我。我想:我们真可怜,还很小就要背负这样沉重的话题了。或许我已忘记,自己被这样一个问题迷惑了15年。15年后的今天,我们终于开始探讨这样的问题。一个生灵本质的问题。
说到本质,无非是两个“为什么活着”“怎样活着”。
史怀哲说:我是一个生命,因而作为一个生命我是要活下去的。而其他的生命同样有这样的生存本能,所以,生命应当彼此尊重。这应该便是他的主要观点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将两个核心问题代入其中,不难发现,史怀哲对问题一的答案解释为生存本能,而问题二,他的回答是:彼此尊重生命,以达到一个社会,在这个社会里,生命之间是平等的因而每个生灵能够得到一切幸福。
为什么活着,恐怕没有人能够给出更圆满的答案。可是怎样活着呢?史怀哲的思想就像一股清泉,给迷惑着的我们一缕慰藉:原来生命可以这样,可以有一个这样的世界,一个完美的世界精灵的世界孩子的世界。一个每个人都可以歌唱的世界。我们立刻振作起来,这是一部新的《圣经》。
……  ……
但是,为什么,世界不是这样的?世界是烦闷的,充满战乱的。
——我们不能歌唱。
史怀哲的信仰极具迷惑性。他提出了一个解决社会问题尤其是现代社会问题的一个方案。这个方案看上去是那么令人欣喜,它基于生灵本质的“爱”。这样的方案在他看来有着美好的前景。但是,这样的方案真的能够施行吗?如若施行真的能够成功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爱”是一个重要而模糊的词汇。在人类活动当中,人与人建立起来的一系列关系促使着不同的感情产生。可以说,只要心不干涸,爱便不会停止。但是我们也常常错解了爱,以为爱就是肤浅的倒水端茶,忘记了爱是一种心灵之间的牵挂。更何况,史怀哲所倡导的是一种博爱,一种对一切生灵一视同仁的爱,这更加令人难以做到了。从某个层面讲,大多数人所谓的爱只是一种驯养,一种互相依赖的关系。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过远时,这样的关系便不复存在。何况人与其他生灵呢?企图利用博爱来达到一种社会的高度,是史怀哲的基本出发点。遗憾的是,这个出发点本身即已扭曲。
既然出发点已经错误,我们似乎便不必再谈此外的事。仅仅用一种信仰来妄图改变世界,基本毫无可能而言。但是我突然感动于史怀哲这个人。他穷尽一生只为一个梦想而奋斗,这本身即是一种博爱。老师曾说,人都是怀有善因子和恶因子的,或者善战胜恶,或者恶战胜善,人于是分出好人与坏人。虽然现今社会,仅从文艺的观念来看,好人与坏人已不再有明显的界限。但是,一个人主观意愿的善恶仍然存在:我是为人类生活,抑或为个人生活。为个人生活,又是怎样一个目的?钱、情、义、礼?
这是史怀哲的唯一希望。似乎也是这个世界的唯一希望。希望每个人都像史怀哲一样,摆脱人类自身的弱点和缺陷,拥有一颗博爱的心。
史怀哲走在寻找幸福的路上。
其实每个人都走在寻找幸福的路上。
中华少年,彻夜苦读,望终有一日,金榜题名,以求赚取更多的个人消费品,是在寻找幸福。
绝望的天才,用激情燃烧自己,哪怕化为乌有也坚持自我,是在寻找幸福。
伟人们,以天下为己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在寻找幸福。
小人们,尔虞我诈,用尽勾心斗角之术,是在寻找幸福。
普通人们,在麻木中寻找幸福。
教徒们,在信仰中寻找幸福。
……  ……
可是幸福是什么?
每个人都想歌唱,每个人都想生活在可以歌唱的时代。
所以寻找幸福的方式有两种:
歌唱;或者创造一个可以歌唱的时代。
史怀哲选择第二种。
幸福在哪里:
史怀哲在找,每个人都在找。
也许明天,也许永远都不 ,幸福就会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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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风吟

这是一本杂志。
杂志的封面上一片白色,白色的上方有许多不规则的黑色图案。黑色图案中间恍惚有几个字:无处优雅。——这就是杂志的名字了。用英文说是:No  lace  To  Grace。
封底上是一棵孤独的杨树。杨树下零星的撒着几片落叶,杨树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栏杆。这是用仰视的视角拍的,有一种错位的灵动之气。杨树的旁边斜斜的印着几行诗。诗中大约说:这杨树上住这一只黑猫你相信吗?念出来带着孩子气的幽怨。
翻开这本杂志,封二上是一群孩子的照片。这一群孩子在一段残垣断壁旁边对着相机露出迷茫的表情。这一段残垣断壁上用血色涂着:无处优雅。如果你仔细看,你可以看到黄色的土地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这是杂志的主创人,然而他留下的是个影子。
这本杂志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我面前。注意:我说的是主人而不是主创人。这主人是主创人曾经的班主任,是我现在的老师。当年那一群孩子在高二时用了一个假期作了这样一期原创杂志,用原价+两元的价格卖给班主任,并在封面上批上:赠老梆子。老梆子即喻猫在我面前,我伸出手,接过这本杂志。

我高一,15岁,我在他们曾经的校园中生活,我在他们曾经的老师教导下生活,我们天天经过杂志封底的那棵杨树,我们也曾抬头透过树枝仰望天空,想象那里的生活。我走近并正在走进他们的生活。
何谓生活?曰:痛并快乐着。具体说来就是上课时听课发呆转笔传条和仰望天空,仰望天空的时候想一些永远想不明白的问题;下课的时候问题聊天玩笑打闹和说胡话,说胡话的时候听音乐吸空气;然后——继续上述动作。这是他们的生活,也是我们的生活。这是一种平淡的无趣的生活。我们是现代文明下的畸形产物。

我捧着这本杂志奔上楼去。楼上是我的朋友们,他们在捧着英语书聊天。
无处优雅?无处优雅。于是我们都不再说话。我们翻开那本杂志围在一起用目光抚摸散发着墨香的纸页。或许这是语文早读。语文老师在我们周围转来转去。我们只是低着头,哗啦哗啦的翻着《无处优雅》。难说这些是大师级的文章,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大师级的文章。这里的文字有的读起来很涩,有些明明看起来就是流水账。可是它真实。它真实到我们读着发出会心一笑,猛一击桌子,大喝一声:经典!有的文章看得出是一种尝试:尝试西方的新式小说思想,尝试作一种客观的报道,尝试作一个完整的专题。这样的内容以他们的年龄和阅历都显得过于困难了。可是他代表的是一种精神,一种不服输的精神,一种创新的精神。一种在平淡的无趣的生活中施展青春的精神。我们读的时候能够看出其中的幼稚,可是暗下里只是佩服而已。毕竟,在那个年纪,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办这样的杂志,作这样的尝试,真的不容易。
第一次,打了下课铃仍在安静的读书。抬起眼,对视的目光中有些感想。

那是一群我称之为前辈的孩子。他们在他们的青春里迷茫,但他们迷茫的脚步踏出了一首歌,那首歌我们闻所未闻,没有曲调甚至没有旋律。那首歌根本是用他们青春的热血谱成,用他们沙哑的喉咙吼出来的,他们折翼天使般舞动的身躯跟随脚步起伏,缥缈,旋转,消失。我们不能说这支歌是优美的,因为它包含着乌云和阴霾。但我们同样不能说这支歌是黯淡的,因为它反映的一群孩子曲折的寻梦路。而梦想的出现总伴随着阳光。
我们呢?他们的后辈,他们的师弟师妹们,坐在他们曾经的教室里游荡在他们曾经的校园中的我们呢?我们读着他们记录下的文字,心情黯淡或兴高采烈的抱怨着应试教育,抱怨着生活,继续着平淡的无趣的生活。他们已经踏出了一条路,属于我们的路又在哪里呢?

为了《无处优雅》或者不是因为这目的,我们决定逃课了。我们决定逃一节无趣的微机课。
坐在教室里看着同窗陆陆续续的离开,一转眼教室就空了。几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真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微妙的快乐。空荡荡的教室是凌乱的,一片狼藉。空荡荡的教室仅剩下阳光与青春。窗外阳光正好。阳光射在窗户上,折射出亮晶晶的光。我们相视而笑。
“我们宣布:我们逃课了!”
——明知不是永远的解脱,却仍旧出奇的爽。
翻开《无处优雅》,老猫念了起来。老猫清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回响。静默着的,是教室还是别的什么;灿烂着的,是阳光还是别的什么;空荡荡的,是我的心还是别的什么。
We  were  not  young.
We  will  not   young  in  the  future.
BUT, WE  ARE  YOUNG!
读到会心之处大笑起来,笑声正在荡漾的时候有人从后门进来。那是大黄。

我不知道他们将残墙上涂上血色的大字时是否有一种快感。“我们无处优雅,但我们是优雅的。肮脏的是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世界!”我似乎听到内心强烈的震撼,这是他们的宣言。他们走出来了,是他们走出来在墙上涂字的。我们与世界抗争,他们则公然向世界宣战,
宣战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当这群孩子在空荡荡的仅剩阳光与青春的教室涂抹文字和图画时,不知他们想过没有,一年之后的高考与梦想中的大学。我猜他们是想过的,在风吹过树梢的时候,他们一边转笔一边仰望天空。我在干什么?这样就可以逃避平淡的无趣的生活吗?这样究竟还能不能到达那个梦想中的乐土?然而——我理想中的生活就不过如此,忍受平淡的无趣的生活就能够到达那里吗?
还是先享受片刻的欢乐,为片刻的梦想奋斗吧。
矛盾着的,一如所有的青春和梦想。

我们是不惧怕大黄的。毕竟,大黄还不算老,大黄也不是那么教条。
所以我们拿出正在吃的零食塞给大黄说“贿赂贿赂”也不会有什么奇怪。
大黄嘴里嚼着馒头片,含糊不清的问:你们三个怎么不去上课呀?我们就把宣言重复一遍:我们逃课了!大黄晃晃脑袋:这影响多不好啊!我突然很想笑,这就是我们所谓的抗争?我们借着做班级主页的工作,说我们策划策划。大黄告辞:那你们先策着。我们在他身后笑着喊拜拜。

突然想起,在前辈们做杂志的时候,该受到多少来自老师家长的阻拦。他们总会说:你们不务正业,你们不思进取,你们还想不想上大学了?你们还能不能考上大学?老师对家长说:你们的儿子(丫头)不听话了,不好好学习了,要从尖子班滑到重点班,重点班滑到普通班,普通班滑出去了!家长对老师说:老师您帮我管管这孩子吧,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云云。
我能够想出前辈们的眼神里充满的是什么样的不屑。
好在前辈们是在喻猫的班里,而喻猫是比较宽容比较开通的老师。或许就像大黄,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放虎归山。我不知道拥有这样的老师对他们来说是幸运或不幸,同样我不知道拥有这样的老师对我们来说是幸运或不幸。总之,自由了,很矫情地说:老师知道我们在想什么,那是属于每个人的青春的困惑。同时总之,放肆了,在一段云里雾里的生活。
他们走出来了,我的前辈他们走出来了。他们是我的老师的学生,他们三年前与我们同时处在这个校园。他们走出来了。
我默念着这些话,拿着《无处优雅》走下楼来。
我不曾走出。在他们办《无处优雅》的时候,也就是他们高二的时候,我初二。初二的我爆发了一种惊人的力量,我与世界抗争。我在做题的时候用红色的笔在草稿纸上涂抹小诗。然而我终于没有走出。与他们同在这个校园是我没有走出,走进他们的生活是我没有走出。或许我再也没有机会走出,用我清澈的双眼去看看,世界究竟什么样。
我来还书。我说。
——在这之后,我将依旧是我,依旧过这平淡的无趣的生活。偶尔,间或有几次不甘寂寞的行动。
仅仅如此。
或许,这就是属于我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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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生活或许明晰

其实有一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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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喻猫在一起的日子

我知道我要写他,当他用平稳的语调讲述历史的时候。可是我想,我要等三年之后,尘埃落定,激动的心情只剩下感恩,一切故事都已结束,我要等到那时候在写他。作为一个学生,作为一个朋友,作为一个仰望他的人,用平静的语调描绘他。告诉世人,有这样一个人。可是我终究等不及了,当我自认为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朋友时。这是一个很深的夜,夜幕蜘蛛网般包围了一切,一切都浸在班德瑞清澈的音乐声中,我开始纪录和喻猫在一起的日子。

他的名字是很早便听说过的。
初中时语文课上老师讲历史背景,娓娓道来却又高潮迭起。“老师你历史讲这么好,为什么不去教历史啊?”我们听得入迷不忘在底下插嘴。老师眨眨眼:“我们学校高中部有个历史老师叫喻有朝,他的历史课讲得才好呢!”我的脑袋里闪现出慷慨激昂的老头子模样。“真的啊,比老师你教得还好啊?”我们问。老师微微笑着,肯定的点头“我听喻老师讲课就想为什么我不去教历史啊。”老头子这么厉害啊?我的眼睛一定瞪得很大。
回到家正在写作业,电视中传来这样的声音:“唐徕回中历史教师喻有朝带领学生领略西夏王陵的风采……”我的嘴张成O字型:天!老头子居然上电视了?我不满的想起我们的历史课:混乱的教室,满天飞的纸条,不停地向老师抱怨的我……我在那时心底有了很深的向往。日子一天一天溜走,转眼中考报志愿。老师说你们这届运气好,喻有朝老师带你们历史啊!就为这个原因你们也要留下来。我小鸡啄米般点头,看着志愿表上唐中两个字痴痴发笑。

没想到的是他竟然那么年轻。2班的旧党指着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子告诉我:这就是喻有朝!我们班主任。我望着那个绝对不超过35的高高壮壮的男子,面庞干净,目光清澈。我的嘴再度张成了o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那么多荣誉,竟然是……嗯,现在的年轻人啊……
军训的时候从2班传来很多喻有朝的消息。譬如说他开学伊始便将所有外号公之于众,(我们在众多外号中挑了搞笑的喻猫)而且竟然傻兮兮的说:你们不许叫我炒鱿鱼!(试试把喻有朝倒过来说——别喷饭啊)譬如说他在2班大谈文科的好处,居然很多自以为是的家伙都想报文科。譬如他给2班唱了首歌,唱歌的时候羞涩的抓着裤腿?!看来他是个有趣的家伙,我想。
第一节历史课。喻猫大步流星的破门而入,放下讲义,搓了搓手说:“好,我们上课。”于是全班起立说老师好。喻猫咧咧嘴,似笑非笑的搓搓手,(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他众多畸形动作中的一个),开始讲课。
因为我们是高一,所以我们不讲太多高深的东西。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骗到文科班,让你们觉得历史这么好玩这么好学,等到了高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说着他一伸脖子,将眼睛瞪得圆圆的,等待什么一般望着我们。我们于是觉得很滑稽,全班大笑起来。喻猫再度咧咧嘴,似笑非笑做释然状。“那好,我们开始讲课。”
我只知道自己仰着脑袋入迷的听了一节课,下了课对同窗说:怎么办,听他一节课我就想要选文科了。
喻猫上课时问我们:这个都不理解吗?我们便喊起来:理——解!喻猫便说:我就说嘛,这个都不理解就不要叫1班了,干脆叫7班算了。(我校只有6个班)我们便不知该生气或是满足,只好投入到激昂的课程中去。喻猫其实很俗,他告诉我们农民之所以起义就是因为没有地种,他说谁要是让我活不下去我肯定也闹事。我们笑,他便说你们也一样。他告诉我们清华的比北大的当官多是因为北大人爱闹事。——还没当上大官儿就被压下去了,他说。他说我支持你们打架,你们这么大年纪不打场架就说不过去了,可是要看什么原因。他说咸丰在园子里看见一美眉(他挤着眼说你们这都什么词儿吗),我有那想法没那条件。我们哄堂大笑,笑完之后发现他说得都是真理。
上课的时候当然很有趣,班里经常一阵爆笑。不过喻猫下课的时候也很有意思。喻猫听到下课铃,总是习惯性的查看一下课表:这周没我们班的课了吗?那我们下周再讲。于是我们很陶醉很沉思状很懒散的站起来说:老师再见,并自己加上一句“谢谢老师”。喻猫就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我们看着他走出门去,他便来个“回头一笑百媚生”,清澈的目光中露出几许顽皮,我们就哈哈笑着等待下一节课。

开学一周之后我们学会说:除了历史课一切都很郁闷。但喻猫对我们来说无非是老师罢了,最多不过是比较好玩的老师,再不过就是可以当朋友的老师。仅仅如此,而已。
那天我们庆祝教师节,学校安排了文艺演出。可是演出之前还有一通讲话,真是没劲。我们望着蓝天,有心无心地听着千篇一律的演讲。突然听到“教师代表,喻有朝。”我还没反应过来,耳边惊天动地的掌声已经响起。2班人吹起了口哨。我的心中充满快乐,哈,喻猫小子混得不错。
我们在下面笑喻猫的一本正经,怎么没有欺负我们的架势了?然而渐渐我们开始严肃,我想那是千篇一律的演讲中我听得最认真的一篇。演讲的题目是:《岁月留痕》。
很老套的一个故事,我想我讲出来没有人愿意听。可是我还是要讲出来,原原本本。因为它发生在喻猫身上,我因为它而了解到喻猫之所以成为喻猫的根本原因。喻猫从来没有做过当老师的梦,但是阴错阳差成了一名教师,并且被分配到了当时刚刚建校的唐中。喻猫很沮丧,但是真的很巧,唐中的建校日与喻猫的生日是一天。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个巧合,喻猫讲到这里时台下一片唏嘘。或许像喻猫说得那样,这就是缘。喻猫的才能与勤奋打动了所有人,于是在2001年,年仅32岁的喻猫被派去全国巡回演讲一个月。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通俗一点说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机遇。而喻猫面对学生含泪的眼睛许下诺言:我不走。是的,他不走。他面对着副处的地位没有走,他面对着10万的年薪没有走。而事实上,他放弃的绝不仅仅是这些。喻猫坦言:面对着这样巨大的诱惑,我失眠了。我想,如果我走了,没有人会怨我。我的学生会明白老师的选择。然而喻猫最终的选择是留下来,不离开。
整个校园一片寂静,喻猫若无其事的继续演讲:现在,高一新生正用新奇并带着些胆怯的目光望着他们眼前的大个子,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大个子能带给他们什么。但是,我将证明:我会用真心带领他们领略知识的快乐。一句轻轻的谢谢大家,喻猫大步流星回到了我们身旁。我的反应再度慢了一拍,耳旁是惊天动地的掌声,可是已经没有了口哨。我鼓起掌,一下一下打得手掌很痛。我的老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咧咧嘴,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们。真的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仍旧是那个搞笑的老师,是那个可以当作朋友的老师,只不过,我已明白了他的含义。那就是,什么叫老师。

我们总是不满足。我们开始对2班的人说你们真幸福你们真幸福。2班的人往往一脸惊讶的望着我们:怎么了?我们就理所当然地告诉他们:你们班主任多好!他们往往得意地笑笑,我觉得我们老师有点不正常。我们听着他们讲述喻猫的趣事,心里怪不是滋味。喻猫上去领奖时我们不能像2班一样大声呼喊因为他不是我们班主任,而我们的班主任大黄天天唠叨天天黑着脸。2班人便安慰我们:没关系,上高二时选文科呗。——那不是还有一年吗?我们笑得很无奈。
不过,我真的想选文科了。而原来我是坚决不学文的。和喻猫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吧。
我们在喻猫的办公室做网页,喻猫在旁写论文。喻猫抱着大大小小的参考书,翻不动了便来欺负我们。他像个孩子一样坐在桌子上打着哈气,说:也不知高二有多少人能跟我走。见没人理他,便指指我:这个可能跟我走。我便问他:文科是什么样啊?他皱着眉:这叫什么问题?!我望着喻猫干干净净的面庞,眼镜下清澈的目光,想:如果我选文科,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不用做该死的受力分析?不用每天做很多很多的题?可以读自己想读的书没有人说你不务正业?不用天天听大黄的唠叨不用天天看大黄的黑脸?可以天天听喻猫神侃历史天天“观赏”喻猫畸形的动作?……上理科只能重复别人的,上文科有机会创造自己的。我总结道。喻猫说:怎么会不用做很多题呢?上了高三,你怎么做题都做不完!到了高考的时候,没有轻而易举的事情!好了好了,我挤挤眼,幻想一次总可以吧。
我们在喻猫办公室大叫着:喻——猫,喻猫便假意生气的样子。我们乐此不疲。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吧。——如果是大黄呢?他不会生气也不会假意生气……

上历史课了。喻猫没有来。“喻猫迟到了!”有人大叫着。
喻猫还是没有来。“喻猫迟到了!梆子(喻猫的另一外号)也迟到了!喻猫和梆子怎么能一起迟到呢?”
喻猫仍然没有来。班里开始变得寂静。“阿萌,下楼找喻猫。”我拉起同桌便往楼下跑——怎么说我也是历史课代表,虽然喻猫不承认。喻猫说课代表没用,他也不留作业。但是,督促他来上课我义不容辞呀!然而吕大妈走了上来。“你们喻老师演讲去了!”我知道我和同桌的眼神里是什么。“今天的历史课我来上英语。”我们低下头,无声的抗议。“吕老师,明天英语课上历史?”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明天喻老师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完……了……”
用句形象的话说:历史课是我们的氧气,那几天氧气含量偏低,于是……不知道那几天我们是怎样熬下来的,只记得下了课就张望:喻猫到底回来没有?最后的希望破灭,那是节政治课。政治老师是我们的田副校。然而我们就是在田副校的眼皮下叽喳了两分钟。两分钟后,田副校奇怪的问:今天的一班怎么了?我小声回答:因为我们已经三天没上历史课了!
听起来也许夸张,可是那几天我天天背着历史书和笔记,只是希望奇迹的发生。喻猫终于回来了,可是我们那天没有历史课。“阿萌,告诉喻猫让他把英语课占了。”我们一下楼就对着喻猫喊:你都三天没给我们上课了!喻猫一脸无辜:我们班也三天没上课了,我这两天有事啊。那你把英语课占了。我们不依不饶。喻猫迫使我们向后转:那吕老师还不打死我?你们两个,快给我上去!
我们气冲冲的上楼,很快便原谅喻猫,因为吕大妈在班门口威风凛凛的神圣不可侵犯。

开运动会。我们给老师们画像让喻猫来猜。每每有丑化形象的,喻猫便挠挠头:这不是我吧这。我们安慰他不是不是,你怎么也不会是这尊容。喻猫望着一副还有人样的画像,这肯定是我。然后离开。我们笑的歇斯底里。
该我们班与2班比赛了。大家都在喊:怎么办?不知该给谁加油了。然而很不幸,我们输得一塌糊涂。喻猫面无表情地在我们班前走来走去。“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心里高兴来我们班示威?”我们不满地说。“哪有。别把你们喻老师想成那种人。”喻猫难得变得严肃。我们吐吐舌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我们班遇到不公平待遇:5班作弊赢了我们班。于是5班与4班比赛时我们给4班加油,加油到歇斯底里。沙哑的加油声在整个校园回响。喻猫奔过来问:4班赢了你们有什么好处?我们自鸣得意地说:那我们班就有可能得第一!喻猫说不会呀。喻猫开始分析。然后我发现我们沙哑的嗓子白喊了。还有一个发现就是喻猫是我们的老师。
——这句话的意思是:喻猫不仅仅是2班的班主任。喻猫关心着我们,关心着他的学生。——只要在一起就够了,何必追求一个名分呢?望着喻猫干净的面庞,很久以来的困惑不满一下子释然。

这是一个月的生活。一个月和喻猫在一起的日子。我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心还在活蹦乱跳,激情很澎湃,叙述一点也不平静。但是我突然很想将这样的东西与你们分享,让你们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他开朗乐观,总是能制造爆笑,他严肃起来却很认真。他用搞笑的语言告诉我们什么是生活。他有理想,并为它辛苦的奋斗,甚至放弃一切。他因此获得了很多荣誉,但他从来不提及。他总是作些畸形的动作,大步流星的从一个地方奔向另一个地方。他总是和学生们一起打闹玩笑,他真正做到了亦师亦友。他告诉人们:什么是真正的老师。
我知道自己,以及所有他的学生,都感激着这位老师,爱着这位朋友,仰望着这位精神上的巨人。所以我记录这段鲜活的日子。在很深的夜里。周围一片寂静,可是我的心里充满快乐,我似乎看到喻猫假意生气:你还没给我出场费呢!
和喻猫在一起的日子,我们欢笑着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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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黄在一起的日子

第一次见大黄是那个报名的下午。我远远的望见一团黝黑,黝黑之中有些许白色。——那是大黄笑得很开心。结论是:大黄牙齿很白,但是,脸很黑。常有别班的小女生告诉我们:你们大黄蛮帅的吗!我们便损大黄说下午四点找不到了之类,却不得不承认:有时大黄还是蛮养眼的。大黄之所以叫大黄是因为大黄对我们来说仅仅是大而已,不到30岁的年龄对我们来说似乎很亲切。大黄有些害羞的问我们:知道上届学生叫我什么吗?有人喊:大黄。于是我们也继续喊下去。
记忆中那个下午大黄说了很多,只是我都忘记了。唯一记住的,大黄说:我们是一个家呀。需要的时候我做家长,不需要的时候我是大家的朋友。——现在的班主任似乎都会说一些笼络学生的话。可是现在想起来,我不得不承认我是被感动了。
只是那时的我刚刚从初中的美梦中惊醒,茫然不知所措。我经常会思念过去的人和事,思念过去时想起前辈们说过的话:高中冷酷的只剩下竞争,谈什么友谊?心里每每打个寒颤,然后对自己说:我不打算对这个班付出任何感情。

军训时对大黄的印象简单到了每天背着挎包在我们班周围晃悠的人,总是唠唠叨叨不让我们早回家的人,再不过就是可以忍受我胡言乱语的军训日记的人。好像还有些细节性的东西,比如说汇报表演时大黄蹲在地上给我们照相,比如说教我们唱“向前向前向前”专门把歌词抄在黑板上……可是有很多东西在那时的我看来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有什么可以比过三年深厚的感情呢?
不过我注意到了我们出乎意料的仅仅是三等奖时,大黄脸上尴尬的神情,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论怎样,开学了。有些事情充分体现了现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大黄说:我们班每天提前十五分钟到校。——不许迟到。
大黄说:值日表我给你们排好了,责任安排到人。——不许偷懒。
大黄还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高中的数理化是很打击人的。——要认真对待。
我第一次发现班主任可以这么唠叨。——还不仅如此。
大黄天天站在门口,如若迟到,定有长达n分钟的训话。
大黄天天上课时都要检查作业,“没有做作业的站起来!”
大黄天天黑着脸检查卫生,“你是不是值日生啊?”“是值日生为什么不打扫卫生?”
我仍然是第一次发现班主任可以这么烦人。
直到那天班会课,明明是庆祝教师节,大家却在讲台上批评了一通老师的缺点。有人上台说:对哪个老师都没有意见,唯独对班主任有很大很大的意见。最大的不满源于大黄天天黑着脸。我们在下面笑的没心没肺。大黄很难得的咧开了嘴:我是理科班主任。大家都知道学理科三年下来是很辛苦的,如果我不是天天黑着脸大家就会偷懒,高考时大家就不会有一个很好的成绩。我黑着脸大家就会硬着头皮上……
其实,大黄笑起来还是很可爱地!我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望着大黄,不承认自己如此轻易的被打动了。

印象里很无聊的运动会居然一石激起千层浪。或许我们真得太无聊了吧。大家都很兴奋的谈论报什么项目,教室里像一锅煮沸的开水,哗啦哗啦。学校很聪明,传统运动会不讨好便开趣味运动会,还别出心裁的让老师也参加项目。明摆着这就是让大家玩三天,闹三天。大黄也兴高采烈的领着大家练习,占领操场的一角,很起劲的样子。
我是不是可以不来了?我问学生会的人。有人说学生会不归班主任的领导。——总算逃脱大黄的魔爪了!想想都令人高兴,可是我还是来了,好像不是因为大黄的恐吓:一个都不能少!
运动会的事情好象很多的样子,让我想一想。
那个下午,我审完宣传稿兴高采烈的跑去看我们班拔河比赛。据说前两局轻松获胜?!我惊讶于我们班的文弱书生怎样拔河,便一跳一跳得奔过去。可是班里人都一幅天下大乱的愁苦样,我乐呵着的面孔一定显得很怪异。我拍拍同窗:怎么了,不是说前两局轻松获胜吗?干得不错!然后同窗大概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后来这件事在发展中愈来愈清晰,愈来愈让人不能够接受。
——虽然这件事可以起到衬托的作用,语文老师教我们写得越详细越好,可是我还是不想说很多。大概说来就是:5班作弊赢了我们班。至于用的什么手段我不想玷污了我的笔。至于到了什么程度——我们班的有识之士都义愤填膺,有人落泪了。——有眼泪的人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曾经有过感动。我们感动于我们班团结的努力,我们气愤我们团结的精神被一个垃圾班玷污。
同窗说完我就愣到那里了,我知道同窗和大黄还有帮助我们的包子老师刚刚是怎样拼劲全部力气抵抗一个因为作弊而变得无法抵抗的班级的。我看到同窗磨破的手掌。后来同窗哭着对我说:当时我就想吊在那根绳上吧,死都要死在那里啦!可是我们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垃圾班。
最后一局拔完,由于到受力的相互作用,大黄摔倒在地。我突然感到很心酸。我们伸出手把大黄拉起来,给大黄拍掉身上的灰。可是裤子上白白的印迹依旧让大黄看起来垂头丧气。5班的班主任跑来说:我们友谊第一……(?!)大黄低着头摆摆手:这绝对不公平,这绝对不公平……我看着大黄垂头丧气的样子感到很心酸。那时我第一次感到我们和大黄是一个整体。我们为着一个目标而努力而奋斗,为这同样的事情沮丧和难过。我们互相分担着彼此的忧愁。我如果说我从此不再讨厌大黄似乎有些牵强。可是那一刻,那一刻我是真的喜欢大黄了。
那时候真的是想要寻求一个名分。我们找过教导主任,差一点都奔进校长室。最后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但是那时候都能够体会到大黄的难处,第一句话就是:这件事和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都是后话了。那也许是一次十分失败的经历,但是从那时起,我们愈发的像一个整体了。从前的诺言开始不攻自破。

让我想想运动会还发生过什么事情。当然还有大黄的一次英雄举动与大黄的一个开天辟地头一遭。
所谓大黄的英雄举动其实是5班之耻的后续事件。当5班人终于将我们惹急了以后,我们也顾不得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了。虽然现在想象当时有些偏激,但仍觉得,用这样的方式对这样的人实在是在合适不过了。无非在5班与别班比赛时给别班喊了几句加油而已。可是我们忘了5班人是怎样的一群人。
我们班与2班比赛时5班来了,来给2班加油。然后“搬砖”的比赛我们轻易落下了,到大黄接棒时差距已经似乎无法挽回。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头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那么微不足道,已经喊哑的嗓子此时毫无用处。学生会维持纪律的人惊讶得看着我像疯子一样左跑右颠。最后我站在那里,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强忍着泪水因为我不能够在5班面前流泪,但是我止不住绝望。绝望在我心底蔓延。——其实一切不至于成这样的。与2班的比赛我们从来看作是友谊赛的。可是5班人来了。我只是在心底重复这句话,只是重复这句话。然后我看见大黄冲了上来,大黄用惊人的速度冲了上来。我愣到那里,只看到大黄白色的衬衣从我眼前掠过。然后我开始疯了似的喊:大黄加油!然后那不可超越的距离被超越了。我们以一步之差获胜。
大黄起身时晕晕乎乎的,我猜他自己都迷惑刚才突然迸发出的那股力量。我再一次看到大黄为了我们共同的荣誉是怎样的努力着。我突然想起了大黄开学时的那句话:我们是一个家呀!然后轻易的被感动。努力的拍着巴掌,因为害怕自己会泪流满面。

其实一开始就决定了的事情,可是我到现在才明白那是真实的。一直以来自己都太任性,太自以为是。想起《小王子》中那只可爱的狐狸,他说:如果我驯养了你,一切都将变得不同。你的脚步对我来说,将变成最美的音乐……
这样的话对大黄那首诗来说应该是恰当的吧。
那次运动会在现在想来,真的是曲曲折折。除去运动场上那些令人不快的事,还有宣传稿方面的。不知道哪位学生会干部受了农民阶级的平均思想的影响,居然认为宣传稿的播出数量应大家平分。于是播稿多的两个班的稿件都被镇压。这两个班是高三的文科尖子班与高一的尖子班,即我们班。
这样的时候大黄又挑起大梁,写了一首诗交上去。不小心撞了个教师交稿第一人。读大黄的稿子时我们微笑着鼓掌,肆意的喊着,似乎想喊尽一切的不满,一切的负荷。大黄就在我们中间,带着胜利的微笑羞涩的微笑露出白牙,黝黑的面庞春风浮动。
那首诗大黄写得很认真,大黄写了一遍又誊抄了一遍。大黄写的是拔河。后来大黄吃着我们发得棒棒糖笑得很开心。那天我们围着大黄告诉他我们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大黄则在旁边告诉我们只要自己做得出色就够了。忘了他的原话,只记得大黄的声音在周围飘呀飘。有人问:难道我们不应该做得好一些吗?大黄说应该当然应该。然后大黄开始讲道理。我站在旁边,第一次没有烦大黄的唠叨。说听得认真倒也不尽然。我只是站在那里,耳朵里灌着似乎挺过很多遍又似乎闻所未闻的道理,脑子里想着我那远在山东的老兄。那家伙经常给我讲些道理,他的年龄,和大黄应该差不多吧。那一瞬间我突然生了幻觉。我觉得在我旁边唠叨的这个人就是我的兄长。我们,围在他身边的就是他还没有长大的弟弟妹妹。

又是一节班会课。我破天荒的抱怨说:学生会不要再开会了吧,我挺想听大黄唠叨的。
大黄果然秉承他的一贯作风唠叨到天空暗了下来,黑了下来,校园空了下来静了下来。大黄同时破天荒地说了一句:我越来越喜欢你们了。(?!)真是受宠若惊。
好了,到现在,应该可以介绍大黄曾经的业绩了。年纪轻轻的大黄只不过当了八年老师而已。可是这八年中有六年大黄都在带尖子班的班主任。上一届的尖子班硕果累累,重点到了一锅端的地步。n个清华,n个北大,n个复旦,n个浙大。理所当然的的,大黄和上届的学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据说大黄曾被学生抛到天空(这是爱还是害呀?),据说大黄曾经被迫买了n个冰激淋传发,据说……大黄在校刊的扉页上发表了篇文章,写什么:我因为你们而变老,我也因为你们而年轻之类肉麻兮兮的话。我们看着心里怪怪的感觉。
可是,可是现在,大黄居然对我们说什么:我越来越喜欢你们了之类肉麻兮兮的话。——心里仍然是怪怪的感觉。从地底下一下子飞上了天,这……

就像前面说的,其实,我们从来都是一个整体一个家,而大黄的角色从来都是兄长。这本是注定了的事。注定于大黄辛勤的工作,注定于我们的团结,注定于彼此付出的爱。
所以,在一个很深的夜里,我在机子前敲打出这样的一篇文字也是注定的。注定于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家,注定于大黄扮演的兄长角色。这样一篇文字,对于其他人或许是不重要的,是微不足道的。其他人会怀疑这里记录的一切。但是我知道它对我们是真实的,并且我希望它对我们是重要的,因为我们需要这样一份记录,记录下平平淡淡总是真,点点滴滴皆是情的东西。
以上的文字,皆为我们的家我们的大黄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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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抬头,我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里是一些为了写作而写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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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夜色很好。月光明亮,透过树丛在地面上洒下几点星辰。那条街道,在黑暗中显得安静异常。因为深邃,因为突然不知晓它通向何方。你注意到过那些平日里熟悉的事物在黑暗中的样子吗?没有了阳光下的浮华和躁动不安,一切都冰凉,还有一丝诡异。然而那一晚是安静的。你就一个人站在那里,在黑暗中。不,你并不害怕,你觉得很安全,很舒服,就像晚起的早晨呷了一口凉水似的。那个晚上你突然意识到月光也可以像阳光那样温暖,温暖中还有一点令人清醒的凉意。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或许是醉了,或许没有。明日,昨日,甚至今日,一切都不在。唯有此时是真实的。荣光,耻辱,甚至平淡,一切都无谓,唯有那样的感觉浸润着你的心。你想:真好。哦不,甚至你什么都没想,只是空灵。
有些事情是你隐约记得的,你之所以一个人出现在夜色中的街道,是因为一场轰轰烈烈的离别。这个街道曾经承载着太多你的欢乐和忧伤,不,不是街道,是街道的周围,甚至是小城。但是此时,那些确切的事物消失了,留下的唯有这不确切的,梦幻般的,影影绰绰的街道。也唯有街道此时对你来说是重要的。它并没有亲历过去,但是它足以承担这场轰轰烈烈的离别以及这场离别所带来的悲伤。或许还有些欣喜。其实离别都是带着些许欣喜的,因为,又一场新的生活开始了。
那时是这样的。你带着一个人无法承受的情绪来到了这条街道,与你离别的人和事物都在街道的周围静静地睡着了。你抱着膝盖坐在街边,让那些躁动不安的因子都安静下来,溶化在这一片黑暗里。当你的眼泪终于流不动了而你掩藏得的欣喜也消减了的时候,你一个人在这条街道里微笑。继而大笑。没有声音,只是一个人在自己的臂窝里笑得肩膀发颤。你感到很好笑。因为其实那些人都在你身边,可是你却在为失去他们而伤心。其实所谓离别最痛苦的就是离别的一刹那,想起今后这样的人这样的物都不在身边。可是真的走远了也就走远了。而之前的所有感伤都是为了那一刻作准备。都是无谓的担心。
你这样想着,突然想去叫醒大家。在夜色中呆一会儿,一切都会变得宁静并且坦然。顺理成章。不担心误会、错解、猜疑、嫉妒。夜是美好的。它包容了一切。其实也就是掩盖了一切。让一切变得不明显。不确定。稠。你在夜色中嗅到青蛙血液的味道。冰冰凉凉的,却让人变得不清醒。
你顺着街道走下去。前面是不确定的黑暗,似乎就是黑洞。月光在路的尽头无能为力。然而你还是走下去了。你要干什么?哦对,是把大家叫醒。最后说一句:我爱你,再见。你看见路的两侧是舞动着枝臂的树,月光透过他们在地面洒满星辰。树似乎越来越密集了。你突然想象着自己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长长的飘下来,在街道中走路的样子。是不是有些诡异?

你感觉你迷了路。这条街道你应该是熟悉得但是此时的它对你来说显得陌生。但是并不危险。你能感到它欢迎你的气息。你走累了,于是坐下来,心里盘算着第一个叫醒的人是谁。你想到的竟是他。那个秋天,整个秋天,奇怪,印象里竟有落叶,漫天飘舞着金黄的落叶。他也像是一片落叶。那个人,他总是穿着厚重的呢子大衣,带着轻巧的金丝眼镜,笔直的站在一棵高大的树下,谈论着时政或者议论些古代的笔记小说。——他总是喜欢那样的东西。你总是要纠正他的嗜好,从清代算起,讲容若的词是怎样的荡气回肠,然后便是封面鲜血四溅的CD。他皱着眉头转过身,又望望你,仿佛不相信似的。——这样的女孩子也会听这样乱七八糟的音乐!不,不是音乐,是噪音!
他是中文系的教授,和其他中文系的教授一样怪异。有着不明确的书生的迂腐还有些不像装出的优雅。有时你也会想:这样迥异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凑到一起?或许是时空的一个错误罢。然而你们终于相遇了,并且竟成了朋友。对,是朋友。朋友,无非是在一起嬉笑打闹的人,彼此心中有些牵挂。——这曾经令你身旁染发带骷髅戒指的朋友不解,他们穿着绚丽的奇装异服,把车子蹬得飞快从你们身边呼啸而过。你只能够看到一堆绚丽的色彩在你的眼前舞蹈。你感到奇怪,因为那一刻你将他们当成了敌人,他却不是,充其量是一个蹩脚的战友。战友?!
你或许明白过去的生活都是些错误,可是你不能够判断今日的生活。是不是满目华彩就是错误?抑或在烦躁的时代看着一个明明很老却孩子般的人说些过时的话,就能够在平淡中轻易的被感动?你不能判断。可是你终于也对那些摇滚感到刺耳了,这些正是他所坚持的。你看到自己一点一点老下去。所以当你终于搀扶着他去都是些老头儿的旧式餐厅会餐时,你也并不觉得惊讶。惊讶的反倒是老头儿们,你看着他们的嘴不停的张合,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可是你累了。
就像静音的电视一般,你疲惫的望着他们,你知道自己不会在意什么,可是你累了。
你于是微闭着眼睛倒了下去,你仰起头,很舒服的躺了下去。你想也没有想身后硬邦邦的地板,也许脑袋撞击地板的那一刻会有美丽的血光迸溅,就像那盘美丽的CD封面。你至今仍就认为那是美丽的。有些美丽,就是在病态中。你或许认为倒下去就没事了,彻底没事了。
可是你的脑袋并没有撞击地板,你等待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听到那声应该清脆的声响。然后你听到了许多混乱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你躺在谁的臂弯里,暖融融的,很软和。你想告诉他让他们不要再吵了,你想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可是你说不出话。你想对抱着你的人说句谢谢,可是你挣扎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你终于放弃了,你沉沉的睡去,好久都没有这么踏实的睡一觉了。
后来呢?后来你好像逃走了罢。你总是慌慌张张忙忙碌碌的从一个地方逃往另一个地方。一直都是。你实在不想看到那个人对你唯唯诺诺的表情了。你把他吓到了,于是他令你不自由了。

你坐在那里,回忆总是让人有种情不自禁的兴奋。所以你也兴奋了。在黑暗的街道中,你感到自己的眼睛闪闪发光。回忆其实是一种最危险的毒品,因为它明明已经过去,并且绝无重新来过的可能,但是当你又一次想起时,你仍然会经历曾经的欢乐与伤悲。无法避免。并且没有人想要避免。所有人都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就像是给每个人塞了耳塞,所有人都露出不同的表情,可让他们做出这些表情的无非是些过去的事罢了。
其实,过去的事情有喜有忧,可是当你在回忆的时候,你能感到的只是快乐,那是一种静悄悄蔓延的兴奋带来的快乐。人在这时候总是会想,我经历了那么多,甚至自豪的加一句他们尚且不懂的话:我活过。他们不懂,你也并不懂。可是当你想到这句话的时候你眼中的光突然暗了下去。黑暗的街道不会因为这样的微小变化而变化,但是在黑暗中,一切都被放大,让人看得真切,看得清晰。你看到自己的心情也在那刹那间暗淡下去了。我活过,是吗?你呆呆得望着马路对面的小松树,问自己。
松树那里忽明忽暗的映衬着月光,绿色经过黑暗的过滤变成了令人欣喜的墨绿。墨绿深浅不一,明暗不同,不变中暗藏着万变。你看着那里,不由得痴了。想起刚才的问题,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站起身。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的很慢,事实上你根本察觉不到它的流淌。此刻的月光不见一丝消退,此时的夜色也不见得消减了一份。你唯一能把握的就是自己的思想脉络。时间随着你的思想而流动。时间固然不是现代文明的产物,可他真正对人类起到约束作用还是在现代文明之后的事。时间催着你东奔西走,催着你忙忙碌碌,催着你一事无成。于是现在便是好的,没有了时间的约束,你就可以大胆,可以无所顾忌。
时间当然是流逝着的。可是你却感觉不到了。感觉常常欺骗我们,就像我们也常常欺骗它。夜色掩盖了一切,甚至是不可掩盖的时间。你感觉不到第二天清晨到来的急迫,当然走得从容。你有一段时间甚至有一种错觉,就是明天将永不再来。明天不来,很多的事情便不用面对,比如离别。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时间才有了担心的价值。可是明天仍将会来,也许就在你不经意的一瞬间。
那么你还是快点快点走快点快点想吧,明天就将到来。

第二个想到的人,是她。她在头脑里出现,伴随着的是冷冰冰的医院,医院中弥漫着的是不很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你嗅一嗅,倒是还有中想闻下去的欲望。医院的衣架上搭着白大褂,白大褂的旁边是水管。水管上访的墙壁上贴着:请用消毒液洗手。她呢?怎么找不到?你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得你都心慌起来。猛一回头,她在门口,扶了扶眼镜,皱了皱眉头。
认识她,应该是到公司之后的事了。你本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子,在她面前,却如同一个毛手毛脚的笨小子。你总是犯错,你总是把文件放不对地方,或是一不小心就将回收站中她的文件清空。因此你总是生活在她尖锐刺耳的叫声中。你每每看见她大张着嘴,典型的职业女性的脸上露出不和谐的愤慨和不满,连那个性十足的黑框眼镜也歪到一边,心就扑通扑通的跳。有时候你问自己:为什么就做不好呢为什么就做不好呢?想到头都痛了也想不出来。你于是很努力,天天加班到很晚,可是你每次回家时她办公室里的灯都还亮着。后来你才知道她是睡在公司的。你吐吐舌头,别不是嫁不出去才在这里和我玩狠吧!
你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一天活得老气横秋,自己不开心别人也不快乐。可是一天她在找文件时你突然看到她的抽屉里有一盘鲜血四溅的游戏CD。你愣到那里,一时间没有说出话。那不是刚从大学毕业的男生才玩的游戏吗?是收来的吗?一时你就忘了答她的问话。她一斜眼,刚要发作却看到了你直勾勾射过去的眼睛。
很奇怪吗?她问,似乎带着一丝苦笑。她一把拉开抽屉。烟,酒,大堆的鲜血四溅和骷髅头的CD。还有一张残缺不全的照片。照片上依稀是一大堆人的合影,看不清,影影绰绰。
你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你反应过来,你只会一句接着一句地说对不起。你说着对不起,一遍一遍地说,一字一句地说,认认真真极为诚恳地说对不起。你大约想只要一打对不起就可以抚平一个人的伤口和另一人的过失。可是当你正在专注的说对不起时,她突然哭了。你没有发觉因为那是无声的哭泣,可是你嗅到了泪水的味道。不是所有的泪水都能够被人嗅到的,只有埋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苦痛一下子释放出来你才可以真切的感受到泪水的味道,是一种海水的味道,又咸又苦的味道。可是还有一丝甜,那是欣慰,因为泪水终于可以释放了。
你嗅到那样的味道然后吓了一跳,你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又该说什么。所以你只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你站在那里觉得时光怎么这样这样漫长,你站在那里揣摩着她的心事。你在那里发起了呆,她哭泣,像个丢失了心爱气球的孩子。泪水的味道就这样飘散过来,你只是站在那里。很长的时间里你们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你们在对峙又似乎不是。然后一切结束于她轻声的微笑,你诧异的发现她的微笑很美。
其实就可以成为朋友了,什么比分享彼此最隐秘的痛苦还要能够成就一段友谊?事后你对自己说。可是你逃走了。你不愿背负着另一个女人的过去,何况那一段过去又是那样阴暗,就像地窖中淡淡的霉味,和经久不散的阴暗。你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逃走,你跌跌撞撞的在她的笑容面前逃走。世界在你的眼前摇晃,你感觉自己就要晕倒,灰色的世界在你的眼前上下摆动,你不断地对自己说,不能倒下。你没有回过头看她的表情,会不会有些惆怅?你就这样跑出了公司,抬头,阳光在前方照射,异样的美丽。

你执著于走在黑暗里,哪怕什么也不为,就这样走在黑暗里,面对着不可知的未来和随之而来的一丝恐惧。你想要在黑暗中寻找一扇门,一扇门就可以通向过去的一切。你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你等待着,生命中一个个擦肩而过的背影出现在脑海中,你与他们一起欢笑,哭泣,舞蹈。你踏着自己的步伐,等待。
你并不惊讶那扇门就在你的面前。那扇门在你面前愈来愈清晰。你可以透过黑暗的包裹看到门上的铁锈,丝丝缕缕,缠缠绵绵。那扇门在黑暗中显露出猩红色,很久远的样子。你盯着那扇门,就这么盯着它,并且走近它。门在你的眼前一点点放大,又是一种诡异的感觉。
你伸出手,手指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并且修长。你推开了那扇门。门厚重的声音,打破了几许夜的沉静。你听到沉静碎裂的声音。门的背后,一片黑暗。
你知道那扇门锁住的是什么。你有些昏眩于是忘记了你是否曾经得到。这样的东西或许什么人也不能够确定他是否曾经得到。凝聚在一转眼一凝眉中的,竟是所有人心底最深刻的向往。你呆呆的望着这扇门。门像黑洞一样,你所见的一切都是漆黑。你伸出手去,白皙的皮肤也被染黑了。你只能够看到黑暗。于是你不能确定这扇门后的东西的存在,连同这扇门,都变成了一种虚幻,一种亦真亦假的存在。可是你有渴望,所有的人都有埋藏在心底的深深的渴望。所以你走了进去。你不知道这扇门通往何处,你甚至不知道你脚下踩着的是不是路。可是你走了进去。
所有人都是这样走进去的。
你惊讶自己竟没有深一步浅一步。你轻而易举的走了进去。除了黑暗,一切一如平常。可是这黑暗,似乎有极强的穿透力。你的眼睛无法适应它,非但无法适应它,似乎还被它笼罩着,在它的包围之下。你的身体都好像被稀释了一般。一切都变得如同黑暗一般,清冷,平淡。你和黑暗融为一体。
就在你和黑暗纠缠的难解难分的时候,一束光从前面直射过来,你睁不开眼睛。你提起袖子,想遮住那束光。光没有被遮住,你却看到黑暗一下子消散了。刚刚还在这里的黑暗一下子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光很快不见了,那只是车灯而已。然而同时不见的还有黑暗。黑暗并未消失,可是它吞噬一切的力量却消失殆尽。
你有些惊异又有些惆怅。你慌忙看着这周围,想找寻那扇门锁住的东西。可视线里无非是街道,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街道。仿佛你就根本没有踏入那扇门,也没有躲进黑暗。
你只好坐下来。你再一次坐下来。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你要好好的理理头绪。你闭上眼睛,脑袋里除了黑暗一片空白。你试图想起过去的事,可是有什么阻碍了你的思维。你努力,再努力,试图,又试图。你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在嘴边的名字。你似乎听到有人说,记不起来,也好。你摇摇头,又站了起来。

这时你的脑袋却出现了几个画面。他们彼此交错,似乎是什么东西的替代品。那是一件昏暗的屋子。几个孩子的笑声。喘着粗气的笑声。昏暗屋子的窗户。窗外走过的几个人。他们神情冷漠。你想起来,那是上学时候的事了。上学?你的第一个印象是上一辈子。高考将人分成了两世。前世给你灌输崇高的理想,今生却教你怎样尔虞我诈,你若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便是你在惹事生非。可说起来,又有谁真正懂得这两世的含义呢?
好吧,我就想一想前世的事。你笑。你记得他是一个目光清亮的孩子。现在你不会再编什么不学习而成绩好的神话,虽然你当时十分神往。可是你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聪明。你记不请你们一起逃了多少次课,就是几个人躲在学校里那个昏暗的小屋,不干什么,只是唱歌。你们叫那个小屋“垃圾场”。你曾经反对这个提法,可是他说,我们这个清静的地方唤作垃圾场,看他们那些功利世俗的地方叫什么!现在想来,那些大人是不会在意几个毛孩子的想法的,可你仍旧喜欢他那种自以为是的傲气。
他目光清亮,面孔干干净净,说起话来铿锵有力。那次当堂顶撞了老师,你便注意到了他。他再次逃课时,你便随他去了那间小屋。你从前不知道,这么小的校园,竟有如此广阔的天地。他坐在小屋中闭着眼睛认真唱歌的模样,现在想来还是那么清晰。你没有说话,折了根树枝坐在他的对面。他唱完一首,慢慢的不情愿的睁开眼时,还吓了他一跳。你笑了,可是他的眼睛里还是充满惊疑。你知道他是个不会自我防范的孩子,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对朋友这么小心翼翼。
好了,你们就这样成了朋友。一起在规矩森严的校园中活得那么肆意。现在想起来,说一点也不后悔也许不是真的。毕竟,如果没有那段日子,你能够拿到一个更好的文凭,他也不会窝在那个小城市里,——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可是,如果没有那段日子,你的生命里又会减少多少湿润的东西,变得冷漠干燥,谁知道呢?
其实一切都没有理由。如果非要说为什么,只是突然不明白活着的理由。感觉没有什么人过这一种有意义的生活。什么事情追问下去最终都是虚无。只感觉每天活得很累,可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所有的人都在阻挠你的生活,可是你追寻的到底是什么,你却也不知道。就这样,你度过了自己无所事事的年少。
你其实也不了解他,就想他不了解你一样。你们只是在生命的途中,因为某种心情相遇。由于同样的原因分离。三年的时光很短暂,一晃就过去了。他也就这样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了。本来天天相见的朋友,一下子跌落在人间,无处寻找。你那样若有所失,可是一切就这样过去了。你总是告诉自己还有机会的。你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今天,你要和一切作结。
你总是逃离,从某个人的身边逃离,从某个城市逃离。你唯一不愿逃离的,命运却逃离了。

你惆怅的抱着脑袋,突然隐隐感到夜色在沉淀,然后身后传来大地般的声音。
街道醒了,城市醒了,地球大概也醒了。你感觉一道昏黄的光刺了过来,于是你连忙闭上眼睛。街道在昏黄的光中慢慢睁开眼睛,你也是。你茫然的坐在街角,看人来人往,一切在霎那间喧闹起来。
哦,故事开始了吗,或者,刚刚结束。
后记
这是一个关于夜的故事。或者说不应该是一个故事。是一串故事。一串关于逃离的故事夹杂在夜幕之下。不能说讨论了什么问题,或是给出了什么问题,所呈现的无非是一段时间关于现代小说一点思考。或者说,这是一个临摹的作品。临摹的对象是经典小说。于是这当然不能够算是一个成熟的作品,可是这样一篇来自于梦境的东西毕竟是我的一个新起点。
如果非要高攀什么主题的话,只能说是继续着对单一可能性的探讨。
谨以此为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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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战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街上游荡。街道两旁是刺眼的灯光,亮晶晶的,红色的绿色的灯光。我眯着眼睛,手插在裤兜里,不是转过头望望身边嘈杂的人群。或许我已经融入了人群中,或许没有。因为我毕竟还孤独着,眼神中应该还带着一丝茫然。在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我不知道以上的这些是否能让你把我从人群中分离出来。
那个晚上变得如此无所事事。至少在印象中是这样的。我使劲拍打着学校那台老得不成样子的机子试图让它运转起来,然而黑暗中主机箱上一闪一闪的光亮终于在我的拍打中灭了。你知道吗?然后屏幕也一下子黑了。我一下子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中。于是那个晚上变得如此无所事事。事实上事情很好解决,我完全可以猫到另一个微机室,甚至是老师的课件室,挑一台更好的机子。可以是winXP。为什么不呢?或者我可以找一个网吧,去打一个通宵。可是在那一刻我一下子就没了兴致。我坐在黑暗之中,脑子里空荡荡的一片。我坐在那里发呆,眼睛一直盯着桌子在窗外的光的照射下的可笑模样。
然后我终于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然而我还是没有兴致去搞一台机子。于是我抓起外套,走了出来。晚上的风吹的人很凉快,有点不怀好意。但我还是喜欢上了那种感觉。然后我决定一直走下去。
我说过吗?我是住校的。你知道住校的人通常会有一种古怪的室友情结。他们总是认为住在一起,天天在熄灯之后随便看几句就可以成就一份伟大的友谊。所以你看到那样的人,把住校当作天堂你千万别奇怪。可是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当然不是。我只有一种叫做住校寂寞症之类的东西。你知道,当你天天总是看到走路鼻孔冲天的所谓物理天才,总是半夜听到女生宿舍里传来一阵惊叫,因为一个神婆似的女生酷爱鬼故事。——这些不住校的你幸运的见不到。——你是会犯病的。
人最好的关系是彼此交心又不形影不离。——千万不要和任何人生活在一起!那是一种最不能让人忍受的事。好了,我们说到哪了?——对,我终于就患上了那样的病。所以我只想摆脱他们。所以在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我来到了学校。很棒,不是吗?刚开始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我面对着一个学校,空无一人,到处都是死寂一片,我很快就厌倦了。不论走到哪,都只是我一个人。连一个讨厌鬼都没有!
我于是决定找台机子来打发我的寂寞。
游戏似乎一直是打发寂寞的东西。或者不是。有人说:游戏只是一种伪文化。这当然没错,可是有什么文化是真文化呢?电影,音乐,文学?算了,别白费工夫了。反正在我的生活中,游戏一直是打发寂寞的东西。玩着玩着,着迷的时候,你会认为这就是生命。会的,你会这么认为的。可是终究会变得无聊起来。什么都会变得无聊起来。
咱们该接着说那个晚上了。那个晚上我因为无聊决定找台机子来打发我的寂寞。虽然我知道终究我会变得再度无聊。或许无聊会更甚也说不定。可是我到底这么决定了。那个晚上我本来打算通宵的。你通宵过吗?应该通宵一回的。你知道,游戏这个东西是说有趣就有趣,可是有时候,偶尔,在你正在奋不顾身时,你问一句:我在干嘛?这有意思吗?你就会突然很没意思的坐在那里,无所事事。所以连续不感无聊的通宵一回也并不容易。你在中间会犯困,——熬夜多了的人,不会很困,只会感觉很乏——你还会觉得地雷很难缠,你望望窗外,夜很深,深得你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你就对着晶亮的屏幕,猛地一抬头,周围很静。你在那时候心里会翻上那样一种感觉。说不上,有些伤感,有些无聊。可是你笑笑,又回到游戏的世界中了。
那时我准备通宵,可是机子坏了。于是我的根据地转移到外面的世界。
我在走,这就是我唯一知道的了。我的脑袋空空如也,再也装不进什么东西。我只是看到行色匆匆的人们从我的眼前穿过。你知道在刹那之间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涌上我的全身。如果不是机子坏了,我肯定又那么有趣那么无聊的过一晚了。不是吗?可是机子坏了,我在街上。你说我们过的是什么生活啊?
什么?说好讲故事?我就是在讲故事啊!不算?不算……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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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欢喜喜过大年

过年了!人们彼此叫嚷着。新年好!人们彼此叫嚷着。砰砰砰!窗外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在这样的世界里把自己丢失在茫茫人海中,再也找不到。我看到自己一下子窜到人群中,我看不清自己的脸。我只看到灰蒙蒙的人群蚂蚁搬家式的从我身边浩浩荡荡的蹋过。在这样的时候,我们的女主人公出现了。我看到她望着人群,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她不知道人们忙忙碌碌都在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想要个窝,想要个属于自己的窝,想要一个眼神温暖的人在她身边。
没错。她只是大俗人一个。她走进人群没有人能认出她。人们都生活得那么慌张,于是她那慌乱的眼神也并不显得与众不同。她只是想逃离。她所有的与众不同只是她想要逃离。逃离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逃离一个令她不自由的世界。这个世界,兵荒马乱,穷奢极欲。人们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可是她知道。她是一个大俗人,可是她知道她想要什么。然而她得不到。这个世界阻止她得到。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与世界格格不入。她才能够代表我在深夜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她那天只是上街买些东西。她住在哥嫂家。嫂子让她出来买些东西。他们那狭小的甚至不能构成作家的屋子,即将在对联和福字的装扮下在油惺中散发出一些所谓年的味道。她抬头望着嫂子,仿佛没听清似的。她愣在那里。就要过年了。就要过年了?她转过身望着这个小屋,几个人站在那里屋子就满满当当。属于她的地方,几乎就是零。然而就要过年了。她心里只是重复着这样一句话。然而就要过年了。
她忘记过去。然而她的一年仿佛在这句话中突然死亡一般。她想起去年的这时候,那个还算是孩子的自己是怎样兴高采烈的盘算未来。一年过去了。她的未来却依旧是未来。除了年龄,一切都没有改变。其实改变了。比如说一些疲惫,一些麻木。可是改变的一切无非昭示着:她老了。仅此而已。
她就这样木木的握着钱,走出了家门。到底是冬日了,天气异常的冷。她握着钱的手立刻缰在那里,动也动不了。她是个俗人,不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她只是呆呆得看了看天空。天空好像驻了铅般的沉重。天似乎就要压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的脑袋受伤。
她看见街上的人们忙忙碌碌的在自己身边穿行。她的脑袋有些空白,可是她拼命想着,她拼命地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的头都有些痛了。她终于想了起来。她就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窝,想要一个眼神温暖的人在她身边。她想笑,可是她的脸已经冻木了。

她依旧握着钱回到了家。街上的人太多,她挤不过他们。她看着那些春联和福字,大红大绿的让她害怕。然而嫂子发了火。嫂子的脸有些发青。其实嫂子本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然而油盐之中酱醋之下,她的脸微微有些变形。她脸色发青的尖叫。她总是脸色发青的尖叫。她尖叫。尖锐的声音刺得她耳朵发痛。她想要躲可是她无处躲藏。她只想逃离。她想赶快赶快逃离吧,赶快赶快有一个自己的窝。她想着想着终于哭了出来。可是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的哥也开始叫嚷。男人雄壮的声音吼了起来。女人在尖叫。只有她在低声哭泣。她哭泣因为她无处可逃。
那个晚上那个小屋的灯一直亮着。从外面看上去那绿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即将熄灭。可是它一直亮着,在一片漆黑中那昏黄的灯光在闪烁。

她做梦。梦里她总是遇到一个眼神温暖的人。然后是一场轰轰烈烈足以烧毁一切的爱情。她于是挂着泪痕笑了。其实只是没有人注意,她睡着的时候很美。她像受了委屈一样微微撇着嘴,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可是她又笑了。笑得那么甜美。
她在寒风瑟瑟中发抖,她又被遣出来买东西。她望着花花绿绿的东西就头晕。她所在意的只是一年过去了。她的愿望还只是愿望,甚至更加渺茫。可是人们注意到的只是这样花花绿绿的东西。据说能够给来年带来好运。她想到这里又来了兴致。她挤进人群中。
我就这样看着她挤进人群而无法阻拦。人们总是这样容易上当而丢失了固守的一切。然而固守的东西带来的是什么呢?无非是更加剧烈的痛罢了。我放下伸出的手,或许,被麻木了就是另一种解脱。而第一种解脱,我们永远无法找到。
她跟随着人群东逛西看。她像是第一次发现了尘世的美。她甚至幻想起了小屋被装扮的样子。你瞧,她已经忘了她的初衷。她忘记了那个眼神温暖的人,忘记了属于她的窝。然而她终于猛然醒悟于那花花绿绿的东西了。那花花绿绿的东西甚至不能够代表美丽,又如何能代表明年的风调雨顺,百谷丰登?
她还是一个人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手中空空如也。她低着头突然想起了嫂子青色的面孔。她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或许我们可以对她好一点。我们想象她愣在那里时一个眼神温暖的人出现了。他其实已经走过了她,然而他立定,转身。很轻很柔和的问了一声:您没事吧?于是她流泪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并且拼命掩饰泪水。可是她愈掩饰泪水愈滔滔不绝。她索性蹲了下来,抱着膝盖哭泣。他等待她哭完,才慌张的掏出纸巾。她拼命的摇头,她知道一切不是这样的。她摇头摇头,后来她站起来开始奔跑。一直跑出我们的视线。

或者我们不安排这个场景。可事实上情况是一样的。她依旧得回到那个不属于她的家,过那种不属于她的生活,面对她不想面对的一切。就像我们每个人。世界就是如此,我们能够怎样?
我能够做的,只是看着她跑出我的视线。不去理会她,睡觉或是干些别的。
我的生活是绝望的,她的生活也是绝望的。
绝望,单一可能性带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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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让我单独过几天

夜晚的街道。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笼罩着这个世界。空气里泛着几许凉意。然而人潮涌动,车水马龙。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从路口疾驰而去,伴着呼啸的喇叭声。扭过头,我们看到红绿灯的倒计时牌。5,4,3……出租车疯了一般的冲进夜色。远处,几点灯火在闪耀。
向右走,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酒楼。我们的男主人公正在那个酒楼的旋转门中和众人挤在一起。酒楼中灯火辉煌。只是许多人的脸挤在一起,我们看不清。摄像头聚焦,许多脑袋的上方一个人抬起脸来。他就是我们的男主人公。他留着半长不长的头发,脸有点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脏,而是有一扇灰帘子蒙住一般的脏。现在他仰起脸,摄像头对着它旋转,旋转。一切消失于模糊之中。
画外音是有些不清晰的,吟唱般的,在睡梦中般的。
哥们,让我单独过几天,行吗?

不久之前。酒楼中。从天花板的角度向下俯视。一堆又一堆的人围着一张又一张的桌子。火锅使得这里的一切都变得热气腾腾。所有的一切笼罩在烟雾蒙蒙之中。摄像头突然向下俯冲。一个脸色干净的孩子闭着眼睛唱歌。他的嘴张得很大,唱得很认真。旁边桌子上的人在相互喊叫。声音震耳欲聋。我们的男主人公靠在门框边上,满眼疲惫的看着这一切。他低着头,头发很乱。
有人叫他。他强笑着走过去。“喝酒喝酒,怎么跑了?”坐在中间的男人似乎很不满的对他说。他赔笑道:“我不喝了,真得不能喝。”那男人气急了的样子。他端起了杯子。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酒清清淡淡的流着。他猛地站起来,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真的要回了。”他的声音在坚定中透着摇摆。一堆人围上来。视角里出现一群人的胸口。他们举着杯子,胸口一颤一颤的。
孩子在歌唱。一种清亮的音乐响起来。他倒在地上。但是动作很轻很慢。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音乐中变得轻且慢。
孩子睁开眼睛,住了嘴。
有人骂了一句什么。一切恢复平常。

时间回到下午。一个显得有些杂乱的房间。他坐在沙发上。一幅小心谨慎的样子。旁边的男人在诉说什么。男人的嘴不断的一张一合。声音一片空白,我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们的男主人公脸色有些发黄,眼神涣散的在空气中飘来飘去。他突然盯住茶几上那一小块污渍。那一小块污渍不断放大,然后旋转。整个屏幕变成马赛克状。
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你在听吗?
他一惊。
哦,是的,在听。
一连串的名字从男人的嘴里冒出来。这是他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他自然也有他的问题。可是由于种种关系,他和男人成为一种被称为朋友的东西。所以他们有了关系。他们必须彼此干扰。所有人都彼此干扰。他在一串名字中发呆,想着以上的东西。
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你在听吗?
他又一惊。
哦,是的,在听。
你们都是这样!你们没有真正想帮助我的!那你们直说啊!你不要坐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男人的声音不会尖锐,只是低沉的咆哮。可是他愣在那里了。我浪费他的时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低着头。空气凝固了,我们似乎可以听到固体空气碎裂的声音。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直到他开了口。那我先告辞。哦,哦,那你忙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他站起身,小心地拉上门,对着走廊里的墙壁发呆。手机响了:晚上的饭局。

他突然想起这么一个画面。空荡荡的教室里,一个孩子捧着书本,放下,又抱起来。最终一个人望着窗外还黑着的天空。同学慢慢地来到教室,和他打招呼,对他笑。他快哭了,可是他仍然笑了。他晃晃脑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小学时的事情。他一怔,那个孩子确实是自己。他还记得那时的心情真的无法言说。本来班里是有一个男孩的,可是男孩一摔门出去了。霎那间天地就这样空了下来。全世界就剩了自己。世界似乎将他抛弃了,可是即便将他抛弃世界仍在阻挠着他。所有人都在阻挠着他。他一下子就不知道干什么好。他只能发呆,只能微笑。
他觉得自己就这样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教室里。他任由世界摆弄,任由其他人摆弄。他似乎看见很多的面孔在他周围,对着他笑,和他打招呼。他的头有些晕。窗外的天还没有亮,教室里的灯光明媚。这么多的面孔在眼前晃动。他们说:嗨,这么早!他们说:哦,来了。他只能微笑。他一遍一遍的微笑一遍一遍的回答,是的,我来了。
他倒在地上。所有的人伏下身来,对着他微笑。
他感觉到自己的泪水。他哭着说:哥们,让我单独过几天。求求你了,哥们。

所有的问题都是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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